第32章 名单
出发前一个星期，苏晨在基地里办了一场内部的选拔赛。
二十个学员，五对五，分四队打循环。苏晨搬了把椅子坐在二楼看台边上，手里夹着本子，一场一场地看。老K坐在他旁边，半天没说话，手里的烟灰弹了又弹。
"你看好谁？"老K问。
"先看完。"苏晨说。
第一场打完，苏晨在本子上画了个叉。那个学员手速不错，可他打赢了也不看队友一眼，比分领先就单飞。苏晨在"团队"一栏写了个大大的不合格。
第二场，苏晨盯上了一个蹲在墙角的少年。
那少年叫陈野，十七岁，来自西北一座小城。他打得一点也不亮眼——不冲锋，不抢镜头，可他的位置站得极稳，队友往前压，他永远在三秒内补到位；队友残血，他永远第一个把枪线让出来。一场打完，他的击杀数排倒数第二，可他的队伍赢了。
"这个。"苏晨在本子上圈了一下，"要。"
第三场，冒出来一个刺头。
林猛，十五岁，东北人，嗓门大，手速快，打法凶得像头小老虎。他一个人在前面杀得对面人仰马翻，可他也被对面勾得满地图乱跑，两次追人追进埋伏，把优势白白送掉。
"手是真好。"老K说。
"脾气也是真大。"苏晨说，"圈上，回头慢慢磨。"
第四场，苏晨注意到一个几乎没说话的孩子。
沈修，十六岁，瘦，寡言。他打狙击位，从头到尾没开过几次枪——不是他找不到人，是他太能忍。他在一个位置上一蹲就是三分钟，等到对面出现一个针尖大的空当，才开那一枪，一枪一个。整场下来他只杀了三个，可那三个，每一个都是对面的核心。
"好苗子。"老K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"是。"苏晨说，"可你看他的眼睛。这孩子的眼神，不像想赢，像在完成任务。"
选拔结束，名单定下来了。
江小凡，突击位，队长。沈修，狙击位。林猛，突破位。陈野，辅助位。最后一个名额，苏晨给了一个叫周禾的姑娘，十六岁，她的打法没什么存在感，可她的脑子里装着一张全图——她把五个人的位置，队友的枪线，对手的习惯，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"为什么选我？"周禾被点名的时候，愣了半天，"我枪法全队倒数。"
"枪法能练。"苏晨说，"脑子练不出来。你不是来打枪的，你是来告诉大家，对面接下来要干什么的。"
名单公布那天，江小凡把苏晨堵在了办公室门口。
"教练，我当队长？"
"名单是你，怎么，不敢？"
"不是不敢。"江小凡挠了挠头，"我怕……我怕我当不好。他们都是好手，我凭什么管他们？"
"谁让你管他们了？"苏晨看着他，"队长不是官。队长是那个站在最前面挨打的人。顺风你冲在最前，逆风你挡在最后，队友慌的时候，你得稳住。小凡，我把他们交给你，不是让他们听你的，是让他们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。"
江小凡想了很久，最后用力点了点头："行。那我试试。"
名单定下来的当天晚上，五个人第一次合练。
训练室里，江小凡坐在中间，把白板上的站位图讲了一遍。他讲得磕磕绊绊——他这辈子只会打，从来没教过人。讲到第三遍，林猛先不耐烦了："你到底想让我站哪？"
"我不是让你站哪。"江小凡急得抓头发，"我是让你别管哪，记住咱们是一个整体——你冲的时候，陈野在你后面；你回的时候，周禾会告诉你往哪回。"
"那不还是让我站哪吗？"林猛嘀咕。
角落里，沈修难得开了口："他是说，你身后有人。"
训练室静了一下。苏晨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，看着五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地吵，吵着吵着，把一张站位图改成了另一张。他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老K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了一会儿："能成吗？"
"不知道。"苏晨说，"可他们开始商量了。商量，就是第一步。"
出发前两天，网上的消息炸了。
"狼牙计划首秀即国际赛""中韩新生代提前对决"——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响。评论区里吵成一片，有人夸苏晨胆大，有人骂他拿孩子炒作，还有人说，韩国青训练了十年，苏晨练了三个月，这一去，是去送人头的。
苏晨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没看。
出发那天，江城的机场里，六个少年拖着行李箱站成一排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，胸口绣着狼牙的图案，稚嫩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紧张。老K把他们送到安检口，挨个拍了拍肩膀。
"到了给我打电话。"老K说，"别给中国孩子丢人。"
"放心。"江小凡咧嘴一笑，"丢人我兜着。"
苏晨没说话。他看着眼前这六个孩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这样站过——前面是未知的赛场，身后是送行的人。那时候他怕，可现在他不能怕，因为身后这六个孩子，全都看着他。
他转身，第一个走进了安检口。
落地首尔那天，天很蓝。金敏俊站在接机口，穿着一件灰色风衣，冲苏晨点了点头。
"苏教练。"他说，"欢迎。"
苏晨握住他的手，笑了："金教练，我来交学费了。"
金敏俊也笑了："学费不用急。先看看，十年的课，值不值你交。"
大巴车驶出机场，朝着青龙青训基地的方向开去。六个少年扒着车窗往外看，首尔的街景从窗外一座一座地闪过去。江小凡坐在最后一排，看着越来越近的基地轮廓，悄悄攥紧了拳头。
周禾坐在他前面，忽然回头问了一句："队长，你紧张吗？"
江小凡愣了一下。他以前从不承认自己紧张，可这一次，他没有撒谎："紧张。你呢？"
"我也紧张。"周禾说，"可我一想，你比我更紧张，我就不那么紧张了。"
江小凡被她这句话逗笑了。他看了看车里另外四个人——林猛在打瞌睡，陈野在翻手机里存的战术图，沈修望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"那正好。"他说，"咱们五个，谁也别笑话谁。"
车窗外的首尔，华灯初上。基地的轮廓越来越大，像一座等待检阅的堡垒。
江小凡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