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狼牙开营
狼牙计划的训练基地，设在江城郊区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里。
厂房被刷成了黑白色，墙上挂满了天狼战队的队旗和历年夺冠的照片。一楼是训练区，摆了二十台崭新的机器，屏幕亮着，键盘和鼠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二楼是宿舍和会议室。苏晨花了三天时间，把这栋旧厂房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，每一台机器的参数都是他亲手调的。
开营那天，来了二十个少年。
他们最小的十四岁，最大的十九岁，来自全国各地。有在小网吧里打出来的，有家里开电竞馆的，有被父母硬塞进来的，还有一个是辍学从老家跑来的——背着蛇皮袋，站在基地门口，怯生生地问："请问，这里是狼牙计划吗？"
这个少年叫江小凡，十六岁，来自西南山区的小县城。
第一天，苏晨没有安排训练。他让二十个少年排成一排，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，讲了整整一个下午。讲他怎么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，讲他怎么被老K从预备队捞出来，讲他在全球总决赛决胜局上那零点三秒的犹豫和出手。
"我不是来教你们怎么赢的。"最后，苏晨站起来，看着面前那一张张年轻的脸，"我是来告诉你们，怎么输得起。电竞这条路，赢一万场，不如输得起一场。你们谁要是只想赢，不想输，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。"
没有人动。
第二天，手速测试。
二十个少年轮流坐到机器前，测每分钟的有效操作次数。测到一半的时候，苏晨注意到一个人——江小凡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快得几乎看不清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路飙升，很快超过了其他所有人的记录，还在往上走。
最终的数字停在了一个让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下来的数值上——比苏晨当年在测试机上刷出的最高纪录，还要高出四十二次。
"教练！"一个队员忍不住喊，"这手速，比你还快啊！"
苏晨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江小凡身边，低头看着那个坐在机器前的少年。江小凡的耳机还挂在脖子上，额头上沁着细汗，他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："教练，我打得怎么样？"
"手速很好。"苏晨说，"来，打一局给我看看。"
他给江小凡单独开了一台机器，进了游戏。江小凡上手极快，走位、开枪、换弹，行云流水，一波操作打完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胜利。
苏晨站在他身后，看了整局。看完之后，他只说了一句："再来一局。"
第二局，江小凡还是赢了。
第三局，苏晨换了个玩法，让江小凡的对手是系统模拟的天狼战队五个人。江小凡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，打到中段，他的节奏就乱了——他顾着追对面一个人，把自己暴露在交叉火力里，被一波带走。
"再来。"江小凡不服气，还想打。
"不用了。"苏晨说，"我知道你的问题了。"
"什么问题？"
"你手速快，意识也够。"苏晨看着他，"可你只想着怎么杀一个人，没想过怎么赢一局。你把'秀'当成了'赢'。江小凡，你是我见过手速最快的选手，但手速快，救不了你犯的错。"
江小凡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他盯着屏幕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才闷闷地开口："那怎么办？"
"练。"苏晨说，"明天开始，你跟着我，从最基础的战术配合练起。我不要求你打得比我快，我只要求你打得比我稳。"
接下来的三天，苏晨说到做到。他亲自带着江小凡，从最基础的卡位练起。江小凡坐不住，练到第三天，终于炸了。
"教练，这有什么好练的？"他把键盘往前一推，声音冲得很，"我凭手速就能赢，为什么要在这破墙角蹲半天？蹲在这儿，我连人都看不到，怎么秀操作？"
训练室安静下来。其他队员都停下手里的活，偷偷往这边看。
苏晨没有生气。他走到江小凡面前，把自己的账号登进机器，调出昨天那局录像："你来看。昨天这局，你在这条巷子里一打三，秀是秀了，可你秀完，对面五个人把你围了，你队友在后面接都接不住。如果你当时蹲在这个墙角，等对面先过两个人——"
"那多窝囊！"江小凡打断他，"蹲墙角，那是怂包才干的事！"
"蹲墙角不是怂。"苏晨说，"蹲墙角，是把战场让给你队友，把赢留给团队。江小凡，你听好了——电竞场上，从来没有一个人赢的冠军。你有天大的手速，队友接不住，你照样输。"
江小凡抿着嘴，没说话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墙角，盯了很久。
"跑十圈。"苏晨忽然说。
"凭什么！"
"你顶嘴，我罚你。这是我立的规矩。"苏晨看着他的眼睛，"跑完十圈，想明白了再来找我。想不明白，明天就不用来了。"
江小凡瞪着他，瞪了半天，猛地站起身，摔门出去了。训练室的玻璃门被他摔得嗡嗡响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无奈，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——这小子，连倔起来的模样，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晚上，江小凡回来的时候，浑身汗湿，跑得腿都在打颤。他在苏晨面前站定，喘着气，却没低头："教练，我想明白了。"
"想明白什么了？"
"蹲墙角，是把赢留给团队。"江小凡说，"我手快，可我一个人杀不完五个人。要赢，就得信队友。"
苏晨看了他很久，点了点头："行。明天，接着练卡位。"
江小凡咧嘴一笑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喊了一句："教练，那你说的那个墙角，蹲多久算够？"
"蹲到你能忍住不出去为止。"
那天晚上，老K来找苏晨。
"听说你收了个刺头？"老K递给他一罐可乐，"手速比你当年还快那个？"
"是比我快。"苏晨接过可乐，拉开拉环，"可他要是学不会配合，再快的手速，也就是个路人王。"
老K在他旁边坐下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训练场："苏晨，你现在是教练了，不是选手。选手只要赢下眼前这一场就够了。教练要想的是，怎么让一个毛头小子，变成能扛住整个团队的人。"
"我知道。"苏晨说。
"你确定你知道？"老K看着他，"你那个脾气，当年我骂你十句，你顶我九句。现在换你当教练了，你打算怎么管他？"
苏晨想了想，笑了："他要是顶我，我就让他去跑圈。跑到他想明白了为止。"
老K也笑了。两个人坐在窗台上，看着楼下训练室里，那个还亮着的屏幕前，江小凡一个人坐在那里，一遍一遍地重放着今天的比赛录像。
夜色很深，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脸上。
苏晨望着那个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，一个人坐在网吧里，一遍一遍地复盘自己的失误。
"老K，"他忽然说，"你说得对。教练要想的，是让一个毛头小子变成能扛住团队的人。"
"嗯。"
"那小子，"苏晨望着楼下的灯光，轻声说，"我吃定他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