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9 遗书
回到沈家,沈清歌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父亲去世多年,书房一直按原样封着,只留了两个老仆打理。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灰尘在斜照的日光里浮起来,满屋书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"小姐,您要找什么?"清禾跟进来,轻声问。
"我也不知道。"沈清歌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"只是觉得,父亲应当给我留了些什么。"
她想起二夫人供述的话。那个蒙面人拿走了一枚墨玉佩当信物,说是"沈家与贵人的信物"。父亲当年受制于人,连死都不敢声张,那他总该留下点什么,以防万一。
看门的老仆跟在后面,絮絮叨叨:"老爷在世时,最喜欢待在这屋里,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夜,谁也不让进。"沈清歌听着,心里酸涩。父亲那些不眠的夜,大约就是在守着那册东西吧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那股情绪压下去,定下心神,开始翻找。先翻书桌,再翻书架,书卷、账册、信笺,一样一样过手,都没有异样。
"小姐,这里!"清禾忽然喊道。
沈清歌循声望去,见清禾蹲在书架后面,正扒着一块松动的墙砖。"这墙砖瞧着比别处松,奴婢试着掰了掰,竟真的掰开了。"砖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,洞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。
沈清歌心头一跳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取出来。木匣上了锁,锁已生锈。她找了把剪子,费了好大劲才撬开。
匣子里只躺着两样东西:半枚墨玉佩,和一封信。
玉佩是半枚,断口齐整,纹样是云纹。和二夫人、钱老爷腰间那枚墨玉佩,分明是同一种东西。
沈清歌的手微微发抖,她拿起那封信。信纸泛黄,是父亲的字迹,写得匆忙,笔画有些抖:
"清歌吾儿,见信如晤。你父亲这一生,只做了一件亏心事,便是替人藏了一册东西。那册盐引暗账,关系重大,牵涉京中贵人,你父亲不敢毁,也不敢交,只敢藏。藏处无人知晓。若有一日沈家遭难,你万勿与人提起此账,只当不知。护住你自己,护住沈家。父字。"
沈清歌把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指尖冰凉。
盐引暗账。原来父亲之死、沈清柔的背叛、钱家的觊觎、摄政王的试探,全是为了这册账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父亲临死前那样不安,为什么二夫人会被人拿捏,为什么钱家宁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。一册账,牵着一串人的命。
可账在哪里?信上没有写。她翻遍木匣,也没找到。她几乎能想象父亲当年藏账时的慌乱:既怕被那位贵人找到,又怕女儿无知撞上,所以只留下这半枚玉佩和一句"藏处无人知晓"。
她把信和玉佩贴身收好,对清禾道:"从今日起,把府里的旧账房、老库房都看紧些。父亲当年的东西,一样都不许动。"
清禾虽不明所以,还是郑重应下。
当天夜里,沈清歌刚刚睡下,就被一阵喧嚷惊醒。
"走水了!走水了!"
她猛地坐起身,披衣下床,推开窗。后院的方向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天。家丁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,乱成一片。
"清禾!"沈清歌喝道。
清禾跌跌撞撞跑进来:"小姐,后院书房……走水了!"
沈清歌心头一紧。她白日才翻过的书房,夜里就起了火。她没有慌,反而冷静得可怕:"书房里没有要紧的东西。你立刻去库房,把老爷留下的那几只旧箱笼搬到我院里来。快去!"
清禾领命跑了出去。沈清歌披衣走到院中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家丁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,泼水的泼水,搬东西的搬东西,乱成一片。
她顾不上呛人,亲自站在廊下指挥:"东边的火往西窜,先把那排厢房的窗子都拆了,别让风带过去!"几个家丁应声而动。她又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:"去巷口守着,看有没有人趁乱进出。"
火势虽大,好在扑灭得及时。天明时分,只烧了半间书房,其余屋舍无恙。家丁在院墙根下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,像是有人翻墙进来,又匆匆翻了出去。清禾还在灰烬边捡到一枚铜牌,巴掌大小,上头錾着一个"楚"字,背面压着云纹,是王府护卫的制式腰牌。
沈清歌把铜牌翻看了一遍,收进袖中,没有声张:"今夜的事,不许对外人提起。"
火扑灭后,她站在焦黑的院子里,看着被烧毁的书卷,心里反而松了口气。真正要紧的东西,从来不在府里。可它在哪儿,她也不知道。父亲把答案藏得太深,只留给她半枚玉佩和一封信。
她必须赶在摄政王之前,找到那册账。
账到底藏在哪儿?她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想了一遍:田庄的地窖,当铺的暗柜,钱庄的保险箱。父亲名下的产业,她自幼便了如指掌。可越是清楚,越觉得哪里不对劲。父亲那样谨慎的人,会把东西藏在自己眼皮底下吗?还是说,那半枚玉佩,本就是一把钥匙?
当晚,沈清歌没有睡踏实。她让家丁在府里各处添了灯,又安排了人轮流巡夜,直到东方泛白,才合了合眼。她捏着那半枚玉佩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她料定,那伙人找不到东西,迟早还会再来。
"清禾,"她忽然道,"明日陪我去一趟温府。"
"温府?"
"温家与沈家是世交。"沈清歌道,"温家的公子温其琛,如今在御史台当差。父亲当年的事,我想请他帮忙查一查。"
她望着窗外被熏黑的院墙,轻声说:"他们既然敢放这把火,就说明他们急了。他们急了,我们就有机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