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风满楼
温府的书房里，温其琛把那封泛黄的信看了两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"清歌，这封信若是真的，你父亲当年是替人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。"他放下信，压低声音道，"盐引暗账，那可是能要人命的把柄。你知道这东西一旦现世，会牵连多少人吗？"
"我知道。"沈清歌道，"可正因如此，我才更要查清楚。他们连我家的书房都敢烧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沈家吗？"
温其琛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"你说得对。这事我帮你查。父亲那里，我会先瞒着，等查出头绪再告诉他。"
"多谢。"沈清歌郑重地福了一礼。
她顿了顿，忽然问："其琛，你还记得我父亲吗？"
温其琛一怔："伯父……我自然记得。小时候我常去沈家玩，伯父还教过我认账册。"
"那你说，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？"
温其琛想了想："谨慎。伯父做生意，从不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常说，沈家的根，要扎得越深越稳。"
"他谨慎了一辈子，"沈清歌轻声道，"最后却死得那样不明不白。他若真替人藏了东西，藏的地方，一定连他最亲近的人都想不到。"
温其琛看着她，郑重道："你放心，这事我一定帮你查到底。"
接下来的几日，沈清歌一边安排人重修书房，一边让清禾盯着钱家。表面上看，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。可她心里那根弦，始终没有松开过。
变化，是从第五天开始的。
先是两家常年合作的布庄，忽然说原料涨价，要毁约。接着，三四个原本与沈家交好的商户，一夜之间都变了脸，不是推说银根紧，就是干脆闭门不见。连沈家订好的几批江南生丝，都被人截了货。
"小姐，这不对劲。"清禾急道，"这些人家，往年都是求着咱们合作的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？"
沈清歌坐在账房，看着桌上那摞退订的书信，神色平静："没什么不对劲的。有人发了话，他们不敢不听。"
"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？"
"不急。"沈清歌道，"先看看对方还有多少后手。"
次日，沈清歌亲自去了城南的锦云布庄。这是沈家合作多年的老主顾，也是头一个毁约的。
掌柜的见她亲自登门，脸上讪讪的："沈大小姐，实在对不住，店里周转不开，那批料子……"
"掌柜的莫慌。"沈清歌坐下，也不恼，只道，"我今日来，不是来催账的。只是想问问，是哪位贵客，让掌柜的连多年的老主顾都不顾了？"
掌柜的冷汗都下来了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沈清歌也不逼他，站起身来："掌柜的，沈家的货，全京城只有这一份。今日你退了，明日再想买回来，可就不是这个价了。"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，"还有，替我给那位贵客带句话：沈清歌，等着他。生意场上，谁笑到最后，还不一定呢。"
这一趟，她不是真为了留住锦云布庄。她是做给别人看的：沈家没有被吓倒，沈清歌更没有。
更糟的消息还在后头。隔了两日，温其琛深夜登门，脸色凝重。
"出事了。"他一进门就道，"街面上传开了你的闲话，说你以女身霸占家产，逼害庶妹，不孝不悌。还有人往顺天府递了匿名状纸，告沈家偷逃税银、私贩盐引。"
沈清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："还有呢？"
"还有。"温其琛的声音更低了，"我爹今日在朝上，有人参了沈家一本，说你父亲当年勾结盐枭，证据……已经送到了御前。我爹本想替你说话，可一查，压着那折子的，是摄政王府。"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清歌放下茶盏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偷逃税银，私贩盐引。好大一顶帽子。父亲替人藏的那册盐引暗账，如今反倒成了栽赃她的由头。这盆脏水泼下来，若是坐实了，沈家满门都要搭进去。
"清歌，"温其琛看着她，斟酌道，"要不……先服个软？摄政王权倾朝野，咱们硬碰硬，只怕……"
"服软？"沈清歌抬眼看他，笑了，"其琛，若服软有用，我前世就不会死得那样惨。"
温其琛愣住了。
沈清歌自知失言，岔开话头："你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麻烦你替我盯着朝上的动静，一旦有变，立刻来报。"
送走温其琛，沈清歌回到正厅。老夫人竟还没睡，正坐在灯下等她。见她进门，老夫人迎上来，握住她的手："清歌，外头那些风声，我都听说了。你实话告诉母亲，沈家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？"
沈清歌不想瞒她，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。老夫人听完，脸色发白，半晌才道："怪不得，怪不得你父亲走得那样早……"
"母亲，您别怕。"沈清歌扶住她，"女儿既然能撑起这个家，就一定能护住这个家。"
老夫人看着她，忽然落下泪来，又抬手擦去，笑道："好，好。母亲信你。"
送老夫人回去歇下，沈清歌关上房门，把灯拨亮了些。她从贴身处取出那半枚墨玉佩，又取出父亲的遗信，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一仗躲不过了。摄政王要的不是沈家的生意，是那册能要他命的盐引暗账。账没到手，他就不会停手。而她手里，如今只有半枚玉佩、一封信，和一句"藏处无人知晓"。
可她不怕。父亲当年不敢交出去的东西，她绝不会交出去。他要玩，她就陪他玩一场大的。
窗外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，天色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沈清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那渐渐压下来的云层，轻声道："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这一仗，避无可避。那就战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