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暗流
三日后,沈清歌以对账为名,登了钱家的门。
钱府金碧辉煌,比沈家气派得多。钱老爷在正厅接待了她,满脸堆笑:"沈大小姐亲自登门,真是稀客。请坐,请坐。"
沈清歌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随口道:"钱老爷客气。今年两家的丝绸往来不少,清歌想当面与您核对核对账目。"
"应该的,应该的。"钱老爷笑着应下,命人去取账册。
两人说着话,沈清歌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钱老爷腰间。那里挂着一枚墨色玉佩,通体乌沉,上头刻着云纹,和二夫人供述的一模一样。
"钱老爷这枚玉佩,倒是别致。"沈清歌笑道,"看着像是有年头的物件。"
钱老爷脸上的笑微微一僵,很快又恢复了:"祖传的,祖传的,不值一提。"
"祖传的?"沈清歌顺着话头,"不知是哪位长辈传下来的?我瞧着这云纹,倒像是京里的样式。"
钱老爷端起茶杯,掩饰地喝了一口:"都是些陈年旧事,不提也罢。"他话锋一转,"其实,钱某今日还有一事,想与沈大小姐商议。"
"钱老爷请讲。"
"摄政王府正缺一个皇商的名额。"钱老爷压低了声音,笑得热络,"钱某不才,想拉沈大小姐一同参股,替王府跑跑腿。这可是天大的机缘,旁人家求都求不来。沈大小姐以为如何?"
沈清歌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:"多谢钱老爷抬举。只是清歌年轻,怕担不起这样的重任,容清歌回去思量几日。"
"沈大小姐好好想想。"钱老爷眯起眼睛,意味深长道,"这可是……那位贵人的意思。"
沈清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道:"清歌记下了。"
钱老爷也不恼,呵呵一笑:"沈大小姐是聪明人,自然知道怎么选。钱某把话撂在这儿,这条船,多少人想上还上不去。错过这村,可就没这店了。"
沈清歌放下茶盏,起身告辞:"钱老爷盛情,清歌感激不尽。只是沈家小门小户,怕折了福气。若真到了那一天,清歌再来叨扰。"
钱老爷望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,眯着眼睛没有说话。
回到沈家,清禾已经等在前厅,见她回来,快步迎上:"小姐,查到了。"
"说。"
"钱家每年有大宗货物,都送往京里一家叫瑞丰行的铺子。可那瑞丰行明面上是卖绸缎的,账目却对不上。"清禾压低声音,"奴婢托人打听了,瑞丰行背后另有东家,送货的人都进一处城西的别院。那别院门面不起眼,可守门的汉子都是练家子,腰上挂着王府的腰牌。"
沈清歌的动作顿住了:"王府?"
"是。"清禾点头,"奴婢不敢再往下查,怕打草惊蛇。"
沈清歌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来:"给我备一身寻常衣裳,我亲自去看看。"
城西的巷子深而安静。沈清歌换了一身青布衣裳,扮作走亲戚的小媳妇,由清禾陪着,在那别院门口来回走了两趟。果然,大门紧闭,门口却立着两个精壮的汉子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刀。
巷口停着一辆马车,车夫正靠着车轮打盹。沈清歌远远瞥见车板上压着几匹缎子,缎子外头的包袱皮上,绣着一枚小小的云纹印记,和钱家送往瑞丰行的货如出一辙。
就在这时,别院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穿青绸直裰的中年人探出半个身子,低声朝门口的人吩咐了几句,又缩了回去。隔着一条街,沈清歌只来得及看清他颧骨很高,下巴上留着一缕短须。
她不敢多看,把这张面容默默记在心里,转身回了府。
夜里,沈清歌坐在灯下,把这两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钱家是明面上的人,瑞丰行是钱家的手,而瑞丰行背后,是那座挂着王府腰牌的别院。也就是说,沈家真正的对头,是京里的某个王府。
"王府……"她喃喃道,"一介商贾之家,怎么会惹上王府?"
她见过的贵人不少,可没有一个,值得钱家这样藏着掖着。那个别院的主人,身份恐怕比她想的还要高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前世她被沈清柔和萧逸害死,沈家的家产最终落到了谁手里?她努力回想,只隐约记得萧逸后来发了大财,搬进了大宅子,而钱家也在江南越做越大。至于背后那位贵人,她直到死,都没能见着。
可她记得,萧逸那新宅的门匾上,落着"瑞丰"两个字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前世萧逸的富贵,钱家的风光,都是从那座别院里分出来的一点残羹。那位贵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,只是坐在暗处,看着他们争,看着他们抢,等着最后收网。
重活一世,她绝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死一次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歌收到了一张帖子。帖子上落着摄政王府的印,说是王府设赏菊宴,遍请京城商户,沈家也在列。
清禾看着帖子,有些发怵:"小姐,这……去还是不去?"
"去。"沈清歌把帖子收好,神色平静,"人家既然递了帖子,就是起了疑。躲是躲不掉的,倒不如正面会一会,看看这位贵人,到底想要什么。"
当晚,沈清歌让清禾去库房挑一件礼。清禾犯难:"小姐,备什么好?王府什么没有,寻常东西哪拿得出手?"
"王爷不缺金银,缺的是用心。"沈清歌想了想,"把我那匹压箱底的月白云锦裁出来,包好了。云锦是沈家的招牌,送这个,既不谄媚,也不掉价。"
清禾应声去了。沈清歌望着跳动的烛火,心绪却半点也静不下来。
赴宴前一日,沈清歌把布庄的掌柜陈伯叫到跟前,交代道:"陈伯,明日我去王府赴宴,铺子里的事,就托付给你了。"
陈伯是跟了父亲三十年的老人,闻言躬身道:"小姐放心,老奴在,铺子在。"
"若有人来闹事,"沈清歌顿了顿,压低声音,"不必硬顶,先记下来。等我回来再处置。"
陈伯会意,应声退下。沈清歌望着窗外的天色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这一趟王府之行,是福是祸,就看明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