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夏眠之城
白珩带着夏天穿过蜿蜒的街道，朝城市中心走去。
越靠近中央，建筑越高大宏伟。街道两旁的黑色石墙上刻满了壁画——有些已经模糊不清，但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。夏天放慢脚步，仔细端详那些壁画的内容。
他看到了大夏王朝的建国：一位身披黑袍的帝王站在群山之巅，双手高举，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，金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下。
他看到了大夏的鼎盛时期：城市场景繁华似锦，人们在广场上举行盛大的仪式，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水晶，将整座都城照耀得如同白昼。
他看到了天崩降临的那一刻：大地开裂，江河倒流，天空中的裂缝不断扩大，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从裂缝的另一侧冲出来。人们惊恐地四散奔逃，而那位帝王——姬元——却逆着人流，朝城市中央的高塔走去。
"那是……高塔？"夏天指着最后一幅壁画问道。
白珩点头："夏都塔，是大夏最宏伟的建筑，也是夏眠大阵的核心。所有子民的魂魄都被封印在塔中，由姬元以自身为阵眼镇压。一万年了，那座塔从未停止运转。"
"一万年……"夏天的声音有些发颤，"一个人维持了一个大阵一万年？"
"不是一个人。"白珩纠正道，"是姬元的魂魄。他的肉体早已化为尘土，但他的意志从未消散。他将自己与夏眠大阵融为一体，用永恒的禁锢换取了大夏子民的不灭。"
夏天沉默了。他无法想象那种孤独——万年如一日地守护着一座沉睡的城市，不能离开，不能休息，不能死去。
他们终于来到了城市中央。
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巨塔矗立在眼前，塔身由整块黑色石材雕琢而成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。那些符文在紫色天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，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律动。
塔的底部有一扇大门，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——大小和形状与夏天掌心的夏印完全一致。
"夏都塔不允许外人进入。"白珩在门前停下脚步，"但你是例外。夏印认主之后，你就是这座塔的钥匙。"
夏天看着掌心的石头，又看了看门上那个凹槽。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"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？"
"你会见到姬元。"白珩的语气变得严肃，"但他不会以你想象中的样子出现。姬元的魂魄已经与夏眠大阵融合了一万年，他的形态……可能和你预期的大不相同。"
"带我去见他。"夏天坚定地说道。
白珩注视了他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他伸出手，按在门的边缘。黑色石材发出低沉的嗡鸣声，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从底部到顶部依次闪烁，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，笼罩了夏天和白珩。
下一秒，他们消失了。
夏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仿佛整个人被撕裂后又重新拼合。当他恢复意识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中。
大厅的穹顶高不见顶，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水晶，每一颗水晶中都封存着一个身影——穿着长袍的人影，姿态各异，面容安详，像是在沉睡。
"这些都是大夏的子民。"白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，"他们的魂魄被封存在这里，由姬元守护了一万年。"
夏天环顾四周，水晶的数量多到他无法计数。成千上万，甚至可能有数十万之多。每一个水晶里都是一条生命，一个曾经鲜活的人。
"他们在哪里？"夏天问，"如果魂魄在这里，那他们的身体呢？"
"身体还在城中。"白珩指向大厅一侧的出口，"夏眠大阵的特性是：魂魄入塔，肉身留城。他们的身体处于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，新陈代谢几乎停滞。如果你去城中走动，会看到许多坐在街道上或房屋前的人——他们看起来像在休息，但实际上他们已经一万年没有动过了。"
夏天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大厅尽头，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凝聚成形。雾气翻滚不定，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。人影的面容看不清，但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"你来了，继承者。"
那个声音——夏天在地下宫殿中听到过的声音——此刻更加宏大，更加古老，仿佛从时间的深处传来。
"我是姬元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我是姬元的魂魄残影。"
夏天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。"大夏末代皇帝，姬元。"
"你可以这么称呼我。"黑影微微颔首，"虽然严格来说，我已经不是'人'了。一万年过去了，我的记忆在磨损，我的情感在消退。我现在更像是一段意志，一段执念。"
"天崩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？"夏天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黑影沉默了片刻。大厅中的水晶忽然全部亮起，投射出一幅幅画面——
夏天看到了天崩的真正面目。
那不是自然灾害，不是战争，不是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事件。
他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但不是普通的裂缝。那道裂缝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，裂缝的另一侧是一片混沌的虚空。虚空中有某种东西在蠕动，在咆哮，在渴望进入现实世界。
"那是'渊隙'。"姬元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，"一个连接现实世界与虚无维度的裂缝。虚无维度中没有物质，没有能量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——什么都没有。但虚无具有吞噬性，它会侵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。当渊隙打开时，虚无开始涌入我们的世界，所到之处万物湮灭。"
画面切换：城市在虚无中化为乌有，山河在虚无中化为乌有，无数人在虚无中消失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。
"我尝试了一切方法阻止虚无的入侵。"姬元说，"但我发现，虚无是无法被消灭的。它不是敌人，而是一种自然法则——就像重力、光速一样不可违抗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封印它。"
"所以你封印了整个大夏？"夏天问。
"不。"姬元的语气中有一丝悲哀，"我封印了自己，也封印了虚无的入口。夏眠大阵的真正目的不是保护子民——虽然客观上确实起到了这个作用。它的真正目的是将我自身变成一座活体封印，永远镇守在渊隙之上。"
大厅陷入沉默。水晶的光芒微微闪烁，像是在为这段沉重的历史哀悼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"夏天终于开口。
"因为你需要做出选择。"姬元的黑影缓缓转向他，"夏印选择你，意味着你有能力接替我。你可以解除夏眠大阵，唤醒大夏的子民，让大夏王朝重新存在于这个世上。但你必须面对另一个问题——"
姬元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。
"渊隙从未关闭。万年过去，虚无仍在对面等待。如果你解除封印，虚无将再次涌入。届时，不仅是大夏，整个现实世界都将面临毁灭。"
夏天感到一阵窒息。
这就是他面临的抉择：唤醒大夏，但可能释放虚无；或者维持现状，让大夏的子民继续沉睡一万年又一万年。
"有没有第三条路？"他低声问道。
姬元的黑影沉默了很久。
"有。"他说，"但那条路需要付出比死亡更沉重的代价。"
"什么代价？"
"你的灵魂。"姬元平静地说道，"接替我，成为新的封印者。以你的魂魄镇守渊隙，直到下一个继承者出现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千年，一万年，甚至更久。"
夏天看着自己掌心嵌入的夏印，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大厅中，无数水晶里的魂魄安静地沉睡著。而在城市的街道上，无数具肉身安静地等待着。
整个大夏王朝的命运，此刻就悬在他一个人的选择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