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4 巅峰对决
那一天,镇上晒谷场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,注定要被很多人记住。
幕后真凶率先发难。他纠集了所有能纠集的力量,当众向他发难,字字诛心,句句见血,显然是想一举把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,不少人的目光已经开始动摇。不得不说,幕后真凶这些年的经营不是白给的,三言两语之间,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。
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对方把话讲完,他才缓缓抬起眼皮:"说完了?"
就这淡淡三个字,让原本嗡嗡作响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"说完了,那就该我了。"他环视四周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"各位,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可能会颠覆你们对青龙山这件事的认知。但我以考古人的名义担保,句句属实。"
然后,他开始讲述。
从多年前青龙山上那场被说成"意外塌方"的盗掘讲起,讲那些被收买去作伪证的人,讲这些年对方如何一步步把真正的发现安上别人的名字、把黑锅扣到老实人头上。他没有疾言厉色,只是平静地陈述,可越是这种平静,越让人心惊。
"空口无凭!"幕后真凶厉声打断他,"你说这些,可有证据?"
"当然有。"
他拍了拍手。王磊捧着一叠发黄的登记册和拓片走了上来,同伴则带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民工——全是当年在山上亲眼见过那伙人动手的。
证据一件件呈上,证人一个个开口。每一句证词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幕后真凶的防线上。
幕后真凶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惨白。他想反驳,却发现每一个漏洞都被堵死了;他想抵赖,却发现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。
"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……"幕后真凶瘫坐在条凳上,喃喃自语,眼神开始涣散。
"没什么不可能的。"他看着对方,目光如炬,"拓片会留日期,账册会留笔迹,山下那么多人会留记忆。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,却忘了,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"
最后的挣扎也是徒劳。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幕后真凶终于崩溃了。他瘫倒在地,像一滩烂泥,再也爬不起来。
人群哗然。
那些曾经被流言蒙蔽的乡邻,此刻义愤填膺;那些一直信他清白的考古队弟兄,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,望着这迟来的公道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一天,从青龙山下来那个夜晚起,他等了太久了。
可事情,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。
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,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部署——原本答应出面作证的老把头,突然变了卦,说是家里出了急事,谁也不见了。
"怎么会这样?"同伴得到消息,急得直跺脚,"前两天老把头还好好的,拍着胸脯答应作证,怎么说变就变?"
他却很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在夏陵那批东西的巨大利益面前,一个口头承诺,有时候比拓片用的皮纸还薄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,能让他不惜毁约?"他问。
王磊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:对方开给老把头的价码,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重金,还有一句"保你全家平安"的许诺。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少了老把头这一环,明天的人证就要塌半边。"
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半晌,他停下脚步:"不要紧。这一环断了,我们就绕过去。人证塌了半边,还有物证顶上。计划是人定的,自然也能由人来改。"
他当场重新调整了部署:老把头原本要证的那一段,拆成物证、书证、旁证三步,分别交给王磊、文物站的老同事和两位当年在场的老民工去做。虽然麻烦了些,但胜在稳妥。
"记住,"安排完之后,他郑重地对众人说,"从今往后,除了咱们这些从山上一起下来的人,谁递的话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,只有我们彼此。"
众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变故,虽然让计划绕了个弯,却让考古队上下拧成了一股绳。有时候,挫折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
连日来的奔波劳碌,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。白天查线索,夜里防暗手,日日夜夜地算计、提防、布局,任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。
好友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,硬拉着他出去走走。
两个人沿着镇外的河滩慢慢地走,谁也没有说话。晚风拂面,带着河水与青草的清凉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"走着走着,好友忽然开口。
"什么?"
"后悔当初没有拦着你蹚这浑水。"王磊停下脚步,看着他,"从你捡回那块石头起,这条路太苦了。你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他笑了:"这有什么可后悔的?石头是我捡的,路是我自己选的,苦也是我自己愿意吃的。再说了,要不是这条路,我也不会认识你们这帮好兄弟。"
好友沉默了一会儿,也笑了:"你呀,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我会说,"他望着河对岸镇子里的灯火,轻声道,"是我真的这么觉得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个知心的朋友,能守着几件问心无愧的发现,就够了。至于苦不苦,累不累,都是次要的。"
河面上,月亮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摇晃,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鳞。
两个人在河滩上站了很久,直到夜深露重才回去。这一晚,他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话,说出来了,心就敞亮了。
第二天醒来,他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他。
夜色渐深,案发现场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他握紧了与关键证物有关的一切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推理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,他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河滩上和王磊说的话、新调整的部署,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,把明早要逐一落实的几件事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,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胜利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,又将是收网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