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陵时代Chapter 32 / 40words

Chapter 32 斗室灯火

天刚蒙蒙亮,夏天就醒了。他叠好被子,推开厢房的门,正看见沈老师坐在斗室里,就着油灯翻看一摞发黄的旧信。 "老师,您一夜没睡?" 沈老师没有抬头,只是招了招手。夏天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桌上摊着的,是十几封用麻绳捆着的书信,信纸已经脆得一碰就要碎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 "这是我父亲和一位故人的通信。"沈老师说,"那位故人,你认得。" 夏天拿起最上面一封,看到落款的一瞬间,他愣住了——那是师父的名字。 "师父?"他失声问道,"您父亲和师父,认识?" "何止认识。"沈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,"他们是同门师兄弟。当年,我父亲在青龙山一带做勘探,你的师父是他的助手。两人一起进过斟寻的地宫,一起见过那堵墙。" 夏天的手,微微发抖。他从未想过,师父和沈老师的父亲之间,还有这样一层渊源。难怪师父临终前,会留下那样一句话。 "那封信里,写了什么?"他问。 沈老师把信递给他。信纸上的字迹,工整中带着几分颤抖,像是写这封信的人,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。夏天一行行读下去,脸色渐渐变了。 信里写的是那堵墙的真相。斟寻建成之初,工匠在宫殿最深处砌了一堵封墙,墙内封存的,是夏后氏建都时铸造的青铜祭器,以及一卷记述斟寻由来的帛书。城可以毁,墙不能开。因为那堵墙压着的,是青龙山的龙脉之枢——当年少康中兴,靠的就是这道地脉。若墙开,龙脉之气倾泻而出,斟寻固然重见天日,地脉却再也撑不住这座城的根基。 "所以,师父说墙,守住。"夏天喃喃道,"守的不是墙,是墙里的东西,是整座山的命脉。" "也是整座城的命脉。"沈老师说,"我父亲当年劝你师父,说墙内的文物太珍贵,值得一挖。你师父坚决不肯。两人为此吵了一架,此后几十年,再没合作过。你师父心里,一直装着这件事,所以临终前,才把它托付给了你。" 夏天低下头,把信读完。信的末尾,师父画了一幅简图——那是封墙的正面。墙的正中,嵌着一块青黑色的巨石,巨石的中央,有一个鱼形的凹槽。凹槽的形状,他太熟悉了。 "青铜鱼符。"夏天倒吸一口凉气,"鱼符不只是开陵的钥匙,也是开这堵墙的钥匙?" "信上是这么说的。"沈老师点头,"当年我父亲和你的师父,就是凭着那枚鱼符,才走到封墙跟前。可惜,他们最终也没有把鱼符放进去。你师父说,开墙的后果,他担不起。" "那后来鱼符怎么会……" "你师父把它带出来了。"沈老师说,"后来阴差阳错,落进了那座陵墓,又被你找到。兜兜转转几十年,那枚鱼符,到底还是回到了该回去的地方。" 夏天握着信纸,指尖微微发烫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不是巧合。石头在等他,鱼符在等他,那堵墙,也在等他。 "老师,"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,"那我们现在……还挖不挖?" "挖。"沈老师笑了,"但不是为了挖出墙里的东西。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,夏后氏当年为什么要砌这堵墙。守着它,是守护一段历史的根。" "可如果龙脉之说,只是传说呢?"夏天追问。 "那就更应该挖。"沈老师说,"考古人最怕的,不是传说,是连传说都讲不清楚。" 正说着,陈川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相机,脸色有些奇怪:"沈老师,夏天,你们过来看看。" 两人跟着他走到后院。后院的一扇窗户,窗棂上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。窗下的泥土里,印着几枚清晰的鞋印,鞋底的纹路很新。 "这不是我们的脚印。"陈川压低声音,"我们昨天进门之前,我来后院看过,没有这些印子。" 夏天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几枚鞋印。鞋印很宽,一看就是成年男子留下的,而且不止一个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院墙——墙头的青苔上,有一处被蹭掉的新痕。 "有人来过。"他说,"就在昨晚。" 沈老师的神情,凝重起来:"那些人,还没死心。" "他们找什么?"王磊也赶了过来。 夏天看着手里那卷图纸,忽然明白了什么:"他们不知道斟寻在哪儿,只知道这栋老宅里,藏着找到斟寻的线索。他们想在我们之前,把线索拿走。" "那我们怎么办?"陈川问。 "先报警,再把这栋宅子里的东西全部带走。"夏天说,"图纸、信件、笔记,一样都不能留。" 他顿了一下,又说:"然后,我们立刻回斟寻。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,先把封墙保护好。" 山坳里的晨雾,正一层层散开。青龙山的轮廓,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。夏天把图纸卷好,塞进背包最里层,抬头望向那片山影。 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堵墙,真的需要有人守住了。 收拾妥当,四人把老宅重新锁好,在门板上贴了文物局的封条。沈老师给镇上的派出所打了电话,说明了情况。然后,两辆车沿着来时的路,朝青龙山开去。 车上,王磊开着车,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夏天:"你说,那些人昨晚到底摸到了什么?" "什么也没摸到。"夏天说,"老宅里的暗室,他们不知道机关。就算知道,钥匙也在我们手里。" "那就好。"王磊松了口气,"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" "我也是。"陈川在后座接话,"他们要是真敢闯斟寻的勘探区,那就不是盗墓贼那么简单了。" 夏天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,心里一遍遍回想着那封泛黄的信。师父在信的最后,写了一句他始终没看懂的话——石能言者,天下将安。 现在他隐约明白了。石头一直都在说话。只是听得懂的人,太少了。 车转过最后一个山弯,斟寻古城的方向,已经在晨光中隐隐可见。 夏天握紧了怀里那卷图纸。 "墙,守住。"他低声重复着师父的话,"师父,这一次,换我来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