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破茧
黄浦江的寒风刺骨，方默和李铭在废弃仓库里躲了整整一夜。天亮的时候，方默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——他必须将春雷行动的情报传递出去，而且必须赶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。
但问题在于，他还能信任谁？
苏婉已经离开上海，李铭虽然暂时站到了他这一边，但方默知道，这个人的忠诚度还需要时间检验。而报社里的每一个人，都可能是日本人的眼线。
"我有一个办法。"李铭忽然说道，声音沙哑。
方默警惕地看着他。"什么办法？"
"王德明不只是中统的人。"李铭说，"我在他办公室发现了一份文件，上面有日本宪兵队的印章。他和日本人之间有某种交易。"
方默的心猛地一跳。如果王德明确实和日本人勾结，那么春雷行动的泄露就不奇怪了。
"你确定？"
"我亲眼看到的。"李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，"这是我趁他不注意时复印的。"
方默接过纸片，借着仓库里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。纸上确实是一份日文的联络记录，上面列出了几个关键信息：接头地点、时间，以及一个代号——"内鬼"。
这个代号让方默感到一阵寒意。内鬼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中共在上海的情报网络中，有一个人正在向日本人提供情报。
"谁是内鬼？"方默问。
李铭摇了摇头。"我不知道。但这份文件上有一个名字——田中太郎。他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联系人。"
方默放下纸片，陷入了沉思。田中太郎是日本领事馆的文化参赞，表面上温文尔雅，实际上却是日本情报局的高级特工。他和王德明之间的联系，说明日本人在上海的渗透已经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：这份情报如何传递给中共的上级？
方默想起苏婉留给他的那个加密电台。如果他能再次发送消息，也许能引起上级的重视。但问题是，上次发送消息后，他就被李铭堵在了虹口区。这说明日本人的监听网络已经覆盖到了那片区域。
他需要换一个地方。
"你知道上海还有没有其他安全的电台？"方默问李铭。
李铭想了想。"我记得王德明的书房里有一台隐藏的电台。他从来不让别人进去，但我有一次偶然看见过。"
方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"你能带我去吗？"
李铭犹豫了片刻。"这很危险。王德明如果发现我偷了他的东西……"
"你不会偷东西。"方默说，"你会帮我阻止一场屠杀。"
李铭沉默了很久。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当天深夜，两人潜入了申报报社。大楼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。方默和李铭贴着墙壁前进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来到主编办公室门前，方默轻轻转动门把手——门没锁。他推开门，示意李铭先进去。
办公室和白天一样整洁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。方默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，最终锁定在书桌后面的那面墙上。
他走过去，用手指敲了敲墙壁。空洞的回声告诉他，墙后面有夹层。
他用力推了推，一面暗门缓缓打开。里面是一台老式的无线电发射器，旁边放着一叠加密电码本。
"就是这台。"方默轻声说道。
他迅速架设好设备，开始发送消息。这一次，他用了苏婉教他的最高级别加密方式——三重替换密码，即使被截获也无法轻易解码。
消息的内容很简单：春雷行动，十二月初，目标包括发电厂、军火库、通讯枢纽。请求紧急支援。
发送完毕后，方默关闭了电台，将一切恢复原状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方默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迅速关掉灯，和李铭一起躲进了暗门后面的夹层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灯光亮起，照亮了整个办公室。
站在门口的人是王德明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，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。然后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书桌上——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痕迹，是方默移动电台时留下的。
王德明的脸色变得阴沉。他快步走到书桌前，打开了那个暗门。
"他来过这里。"王德明自言自语道。
方默在夹层里屏住呼吸。他感觉到李铭的手在颤抖，但他用眼神示意对方保持冷静。
王德明在暗室里检查了几秒钟，然后走了出来。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"方记者，"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道，"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
方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"出来吧。"王德明说，"我们谈谈。"
方默知道，继续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了。他推开暗门，从夹层里走了出来。李铭紧跟在他身后。
王德明站在办公桌后面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像是一个等待学生交卷的老师。
"你们以为偷走电台就能阻止一切吗？"他问道。
方默没有回答。
"你以为你是唯一的棋手？"王德明继续说道，"在这个棋盘上，每个人都是棋子。区别只在于，有些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棋子，有些人不知道。"
方默冷冷地看着他。"你到底是谁？"
王德明笑了。"这是一个好问题。"
他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缓缓说道："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知道你是谁。你是共产党地下党员，代号墙。你从南京来到上海，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。你和苏婉保持着密切联系，通过加密电台传递情报。"
方默的拳头攥得发白。他意识到，王德明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多。
"但是，"王德明的语气忽然变了，"你还不知道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苏婉不是你的上线。"王德明说，"她是日本人的双重间谍。"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方默的大脑。他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
"不可能。"他低声说道。
"你不相信？"王德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，"这是苏婉的真实身份档案。她叫林雪梅，一九三八年就加入了日本情报局。她在上海的任务是建立情报网络，然后将所有重要信息传递给日本人。"
方默看着那份文件，上面的照片确实是苏婉。但名字不同——林雪梅。
"为什么？"他问道。
"因为在这个时代，没有人能真正忠诚于某一方。"王德明说，"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。苏婉为自己而战，李铭为自己而战，我也为自己而战。而你，方默，你还在为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战。"
方默沉默了。他回想起与苏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——她的关心、她的警告、她最后的告别。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，那他过去几个月所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？
"你打算怎么做？"王德明问。
方默抬起头，目光坚定。
"我会把春雷行动的情报传递出去。不管苏婉是谁，不管你在想什么，我都会完成我的任务。"
王德明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"很好。那就让我们看看，谁能在最后一步笑到最后。"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然后停下来。
"哦，对了。"他说，"十二月初的日期，我改成了十一月三十日。"
方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"王德明关上了门，"你留给我们的时间，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少。"
黑暗中，方默和李铭面对面站着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线。
"十一月三十日。"方默喃喃自语。
距离春雷行动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。
而在这场博弈中，每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，说着不同的谎言。唯一真实的是，墙必须站在那里。
即使它不知道，自己究竟在为谁而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