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 无面人
镇上的茶馆里人声嘈杂。
林涛坐在角落，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，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议论。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姓吴，大家都叫她吴嫂。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压低声音说："我听说了，陈福兴那事儿不简单。当年周德海也是这么没的，连个人影都没留下。"
"无面人"三个字在雾港镇就像一阵风，吹到哪里，哪里就有人缩脖子。
林涛端着茶走到柜台前，问吴嫂："你知道周德海当年的事吗？"
吴嫂擦了擦手，凑过来低声说："当年这事儿闹得可大了。周德海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，在福兴渔行干活。有一天夜里起大雾，他出去捕鱼就没回来。找了三天三夜，只在海边找到一只鞋。后来上面来人，说案子结了，不许再查。"
"结了什么案？"
"失踪案呗。可谁都知道，海边能找到鞋，找不到人，那肯定不是失踪。"吴嫂看了看四周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"有人说当晚看见一个人从海边走过，那张脸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，什么都没有。所以叫无面人。"
林涛心里一动。无面人，难道不是鬼怪传说，而是有人刻意毁容或者戴了面具？
"那人你见过？"
"没有，但我男人见过。他说那天晚上在礁石区修网，看见一个黑影往北礁方向去了。等天亮再去，什么都没有了。"
林涛付了茶钱，走出茶馆。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，地上湿漉漉的，像刚下过一场雨。
他回到派出所，小郑正在整理资料。看见他进来，小郑连忙说："林叔，铁柜里的东西我仔细看了。那张地图确实是旧灯塔管理员用的，上面的标记都是二十年前的。不过我在铁柜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一样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小郑从一个塑料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已经发黄。林涛接过来翻开，里面是一页页手写的账目记录。字迹工整，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"这是旧账本？"林涛问。
"应该是的。上面记录的都是货物进出，但品名栏里写的全是代号，比如外海、暗流、夜航之类的。"小郑指着其中一行，"你看这里，日期是二十年前六月十五号，也就是周德海失踪那天，有一笔外海的记录。"
林涛盯着那一行字，心跳加速。二十年前，周德海失踪当天，账本上竟然有记录。这说明周德海并非单纯失踪，他可能在死前留下了什么证据。
"这本账本原来放在哪里？"
"铁柜夹层。"小郑说，"但铁柜在灯塔里，灯塔早就废弃了，怎么会有人把账本藏在那里？"
林涛合上册子，陷入沉思。如果这本账本是陈福兴的父亲陈伯年留下的，那陈福兴这些天的反常行为就不难解释了。他在查旧案。
而有人不希望他查到真相。
"小郑，"林涛说，"把这本账本的复印件整理好，原件封存。另外，帮我查一下陈福兴最近的社交关系，尤其是他和镇上哪些人有过接触。"
"是。"小郑应了一声，犹豫了一下，又问，"林叔，你觉得陈福兴会不会已经出了事？"
林涛没有回答。他看向窗外，远处的海面被雾笼罩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无面人的传说，旧灯塔里的账本，北礁上的防水袋，还有陈福兴的失踪。这一切像一条看不见的线，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。而线的另一端，通向二十年前那桩被强行终结的旧案。林涛握紧了手中的账本。他告诉自己，只管陪母亲过日子就好。可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，他知道，有些债，是躲不掉的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小郑忽然说，"我刚才接到电话，说阿强跑了。"
"阿强？"
"陈福兴的那个跟班。"小郑说，"今天早上发现他房间空了，人不见了。"
林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阿强跑了，说明他也知道了些什么。或者说，他害怕了。
"他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？"
"没有。房间被翻得很乱，床头柜里的钱被拿走了。"
林涛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雾港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
"阿强跑了，陈福兴失踪了，账本出现了。"林涛低声说，"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有人在布置一场棋局，而我们，只是棋子。"
小郑看着他，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。
林涛转过身，目光坚定。
"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，这盘棋，我都要下到底。"
林涛走出茶馆，迎面碰上了吴嫂。她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门外倒，看见林涛，犹豫了一下，叫住了他。
"林警官，等一下。"吴嫂四处张望了一番，确定没人注意这边，才压低声音说，"我男人那天晚上修网回来，还跟我说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他说那天夜里起雾的时候，看见北礁那边有灯光。"吴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"不是手电光，是那种很大的灯，像探照灯一样。亮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突然灭了。"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就是周德海失踪那晚。"吴嫂看着林涛，眼里带着恐惧，"我男人说，那灯光闪了几下，就像有人在打信号。"
林涛沉默了。如果周德海失踪那晚，北礁真的有灯光，那就说明有人在那里活动。而那个"无面人"的传说，或许并不是鬼怪作祟，而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恐怖氛围，用来掩盖真相。
"谢谢你，吴嫂。"林涛说。
吴嫂摇了摇头："我不该说的。万一被人听见……"
"不会的。"林涛拍了拍她的肩膀，"你做得对。"
他转身离开，心里却在翻涌。吴嫂的话，和灯塔里的地图、账本上的代号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。走私网络的存在，已经不再是猜测，而是被多个证据指向的事实。
而这条链条的另一端，通向谁？
林涛走在空旷的街道上，雾气渐渐散去了一些。远处的海面露出了灰蓝色的轮廓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他知道，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但也离危险更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