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3 旧影
防水箱里的照片和笔记被带回派出所后,小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进行整理和比对。
第三天下午,小郑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找到林涛。
"林叔,赵大海的身份确认了。"小郑将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,"他是省城公安局的在逃人员,十年前因盗窃罪被通缉。后来销声匿迹,推定死亡。"
"推定死亡?"林涛皱眉。
"档案里写的是'推定死亡'。十年前在北礁海域发现过一具无名尸,但没有DNA比对成功,所以一直挂着这个状态。"
林涛拿起打印件,仔细看了看赵大海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清秀,眼神锐利,和北礁上那具尸体几乎一模一样。
"也就是说,赵大海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潜水员?"
"有可能。"小郑说,"但他和沈建国的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确认。"
"沈建国呢?"
小郑摇了摇头:"没有线索。"
林涛陷入沉思。
赵大海,沈建国,周德海,陈伯年。这些名字像一张网,将所有线索编织在一起。
"沈晚那边怎么样?"林涛问。
"她还在招待所等着。"小郑说,"但她的情绪不太好。她说她父亲失踪前曾提到过一个人,叫老孙头。"
"老孙头?"
"灯塔勤杂工,孙德贵。"
林涛点了点头。老孙头在灯塔工作了将近四十年,对灯塔的一切了如指掌。如果沈建国当年真的在雾港镇活动过,老孙头很可能知道些什么。
"走,去找老孙头。"
老孙头的房子在镇子北头的一条旧巷里,是一间简陋的砖瓦房。房子周围长满了杂草,门口摆着几个破旧的渔网和竹筐。
林涛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声。
他推开门,走进院子里。院子里很乱,堆满了各种杂物。一只老猫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看见有人进来,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又闭上了。
"孙大爷?"林涛喊道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他绕到房屋后面,看见一间小屋的门半掩着。推开门,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一张木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被褥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半包烟丝。
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是年轻的灯塔和几个工作人员。
林涛仔细看了看照片,发现其中一个人正是老孙头。
他转身回到院子,正准备离开,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咳嗽。
"谁?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。
林涛走过去,看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靠在床头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。
"孙大爷,我是林涛。"
老人愣了一下:"林涛?那个刑警?"
"是我。"
老孙头挣扎着坐起身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"你来干什么?"
"想和您聊聊。"
"没什么好聊的。"老孙头别过头去,"我都说了,我不知道。"
"不知道什么?"
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"沈建国。"他说,"你找他干什么?"
林涛心中一动:"您认识沈建国?"
"认识。"老孙头低声说,"他是周德海的朋友。当年周德海出事,沈建国帮他运送了一批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账本。"老孙头说,"周德海留下的账本,记录了表叔走私的证据。沈建国把账本送到了省城,交给了一个叫王志刚的警察。"
王志刚。
林涛想起了在省城档案室的老同事。原来当年的账本就是王志刚接收的。
"那沈建国后来怎么样了?"
老孙头摇了摇头:"我不知道。他送完账本就消失了。有人说他回了省城,有人说他去了南方,还有人说他死了。"
"您相信哪种说法?"
老孙头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张旧照片上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"孙大爷,"林涛放缓语气,"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"
老孙头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递给林涛。
"这是周德海让我保管的。"他说,"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"
林涛接过信封,拆开一看,里面是几张写满字的纸片。纸片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老人颤抖的手写下的。
上面记录的是:周德海当年发现走私网络的经过,以及表叔团伙的成员名单。
名单上有七个名字。
其中六个已经被划掉,标注着"已落网""已死亡"等字样。
最后一个名字没有被划掉。
林涛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。
那个名字,他认识。
是镇长。
雾港镇的镇长,周某。
林涛看着沈晚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"沈女士,"他说,"你母亲临终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"
沈晚摇了摇头:"没有。她只让我来雾港镇找我父亲。"
"那你父亲沈建国,"林涛问,"他当年在雾港镇做什么?"
"潜水员。"沈晚说,"后来好像做水上运输。"
"水上运输?"
"具体做什么,我也不清楚。我妈只说过,我父亲当年帮一个人运送了一批东西,从那以后就消失了。"
"那个人是谁?"
沈晚犹豫了一下,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给林涛。
信封上写着:林涛先生亲启。寄件人是陈伯年。
林涛接过信封,手指微微颤抖。陈伯年已经去世多年,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?为什么是写给他的?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。字迹苍老而工整,但有些地方已经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"林涛同志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请不要怪我隐瞒真相。当年之事,责任在我。周德海没有死,他被转移了。但我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。沈建国知道。他是我唯一的见证人。
请你找到沈建国,让他说出真相。
——陈伯年 绝笔"
林涛读完信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陈伯年在信中说,周德海没有死。
这和账本上的记录一致。
但陈伯年还说,沈建国知道周德海被带到了哪里。
沈建国,沈晚的父亲,那个十年前失踪的潜水员。
他到底知道了什么?他又去了哪里?
"林先生?"沈晚见他发呆,轻声唤道。
林涛回过神来,将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"沈女士,"他说,"你找到的地方没错。周德海的事,和我有关。"
沈晚的眼睛亮了起来:"真的?"
"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"林涛看着她,"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?"
沈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"我必须查清楚。"她说,"这是我母亲临走前的遗愿。"
林涛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自己又一次被卷进了漩涡中心。
但这一次,他不再逃避。
"走吧,"他说,"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。"
"谁?"
"陈福兴。他可能知道一些事情。"
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去。雾气在海面上缓缓流动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小镇。
林涛回头看了一眼镇招待所。沈晚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知道,雾港镇的平静日子,又要结束了。
而这一次,等待他们的,可能是比表叔更可怕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