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越过三峡
决定奇袭宜昌之后,整个机场忙了三天。
老李带着地勤兵连夜赶制副油箱——用铁皮焊成流线型的油罐,绑在机翼挂架上,一箱能多带一倍的油。他还把每架P-40的机枪重新校了一遍,弹链压得满满的。
"宜昌来回一千多里。"老李蹲在机翼边,一边擦油污一边念叨,"飞得去,也得飞得回来。"
"放心。"周天行拍了拍他的肩,"你在武汉说过的话,我还记着呢。"
出发前两天的下午,周天行把韩峥叫到指挥所,指着地图上新画的一条红线。
"宜昌在群山背后,直线飞过去最近。可直线要飞过四千米的山脊,雾天看不见山头,那就是一面墙。"他的手指顺着红线往下滑,沿着长江弯进三峡,"沿江飞,多绕一百里,可江是活的——夜里江水反光,白天江水认路,它往哪儿去,我们就跟到哪儿。"
"沿江飞……"韩峥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,"那得绕多少道弯?"
"不多,七个。"周天行说,"数江湾,数山头,数到第四道弯见了山,第五道弯过望江礁,第六道弯一拉平,就该看见宜昌机场了。"
韩峥把路线一遍遍记在脑子里,末了问:"队长,你怎么连江里哪块礁石都记得这么清楚?"
"因为我怕死。"周天行笑了笑,"怕死的人,才活得到现在。"
出发前一天夜里,叶正刚又送来一份情报。
"日军在宜昌机场集结了六十多架轰炸机,准备对重庆搞'疲惫轰炸'——白天炸完晚上炸,夜里炸完白天再炸。"他压低声音,"统帅部的意思是,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炸下去。"
"我明白。"周天行看着地图,"所以这一仗,我们必须打。"
凌晨两点,十二架战机从雾里起飞。八架P-40打头,四架伊-15殿后,贴着江面一路东飞。
黎明时分,他们飞到了三峡。
两岸的山崖直插云霄,江水在峡谷里咆哮着转弯。气流被山体挤压得乱七八糟,战机像一片树叶在浪里颠簸,一会儿被狠狠掀起,一会儿又猛地往下掉。
"这鬼地方!"杰克在通讯器里骂了一声,"比欧洲任何一片云都难飞!"
"握稳杆,别跟气流较劲。"周天行低声说,"进峡谷,贴着水,跟着我拐。"
十二架战机排成一线,钻进峡谷。江水在身边翻卷,山影从头顶压下来,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去。周天行死死盯着前方拐弯处的江湾,数着转弯: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韩峥紧咬着前面的机尾,手心全是汗。他头一回觉得,江水的轰鸣声比引擎声还要响。
"看见缺口了。"他松了一口气,"过了这个弯,就是宜昌。"
机群从峡谷里钻出来时,太阳刚刚升起。
宜昌机场就躺在江边的一片平原上,跑道上一排排停着轰炸机,银灰色的机身被晨光照得发亮。机库旁正有人推着加油车往跑道边跑,显然没想到会有飞机从山背后冒出来。
"就是现在。"周天行推下机头,"俯冲!"
十二架战机从一千米高空直扑而下。周天行第一个开火,六条火线扫过第一排轰炸机,机翼和引擎迸出火星,紧接着机腹下的炸弹被引爆,整架飞机炸成一团火球。
爆炸声连成一片。
停机坪上,一排排轰炸机像待宰的鸭子,还没来得及滑向跑道,就被燃烧弹和机枪撕成了碎片。加油车被掀翻,油库顶棚被气浪掀飞,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。
"打!"赵鹏飞兴奋地大喊,"往死里打!"
韩峥紧跟在周天行身后,机翼的机枪哒哒作响。一架正要滑跑的九六式驾驶舱迸出玻璃渣,歪歪斜斜冲出跑道,一头栽进沟里。
就在这时,北边传来引擎的咆哮。
周天行转头一看,几架云灰色的零战正从掩体里冲出来——藤原修来了。
"撤退!"他当机立断,"别恋战,往山里走!"
十二架战机拉起机头,朝南面的群山飞去。零战追了上来,韩峥的伊-15落在最后,机翼忽然腾起一股白烟——发动机被打中了。
"韩峥!"苏晨的喊声在通讯器里炸开,"快跳伞!"
"我还能飞!"韩峥咬着牙,"还能飞!"
苏晨没有废话,猛地推杆,P-40插进韩峥和零战之间,机炮把追兵赶开。韩峥的伊-15拖着白烟,一点点向江边滑去。
"苏晨,别管我!"韩峥喊,"快走!"
"闭嘴。"苏晨的声音冷得像铁,"武汉的教训,我记着呢。要活,一起活。"
零战又追了两里地,眼看山越来越高,终于掉头返航。韩峥的伊-15勉强降落在江边的一片滩涂上,机身颠了两下,停住了。
苏晨盘旋一圈,确认他爬出座舱,才拉起机头向南飞。
返航路上,通讯器里响起叶正刚断断续续的声音:"……宜昌……炸了……好样的……但是……"
"但是什么?"周天行问。
"情报说,藤原修的第十三航空队要换装新零战了。还有——"叶正刚的声音沉了下去,"统帅部判断,日军会在三天内对重庆发动最大规模的轰炸,作为报复。"
周天行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云海,沉默了很久。
"三天。"他说,"够我们准备的了。"
当天夜里,他们刚落地,重庆上空就传来了第一声闷响。
轰炸机群借着夜色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