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4 决战时刻
摊牌的这一天,终于还是来了。
他早早来到约定的会议室。天色阴沉,乌云低垂,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对决屏息。
对方早已带着一众党羽候在那里。两拨人隔着一排长桌相对而坐,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窗外机场方向传来的发动机试车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"你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。"朝中奸臣开口了,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,多了几分郑重,"说实话,从你在训练会上把飞行事故统计拍在我面前那天起,我就知道我小看你了。"
他淡淡一笑:"彼此彼此。不过今天,一切都会有个结果。"
"结果?"朝中奸臣冷哼一声,"结果早就注定了。你以为凭你手里几张旧单据,就能扳动我这棵盘了十几年的大树?"
"能不能扳动,当场试试才知道。"
话音落下,质询与狡辩几乎同时开了火。
接下来的交锋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。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,每一句质问都直指要害,每一次反驳都暗藏机锋。列席的军官们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朝中奸臣先是矢口否认,接着倒打一耙,反咬他伪造证据、血口喷人。不得不说,他的演技确实精湛,换了别人,恐怕真要被他蒙混过去。
但他早有准备。
他不急不躁,一件一件地把证据摆出来。先是那些调拨单存根,再是被克扣了抚恤的机务老兵出面作证,最后,他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——那位心灰意冷的老人的亲笔供词,以及与之逐一吻合的油料入库台账。
每抛出一件证据,朝中奸臣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到了最后,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,连一句囫囵话都再也说不出来。
"你输了。"他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千钧一发之际,朝中奸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却被好友和同伴带人堵住了所有退路。原来他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,提前在四周布好了人手。
大势已去。
朝中奸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最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。十几年的经营,一层又一层的伪装,在这一天,土崩瓦解。
列席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议论声。真相大白于天下,那些曾经被他蒙蔽、替他递过话的人,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愤怒。
他望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机场,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。那些被扣下的飞机、没能等到备件就坠机的兄弟,让这份胜利只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他走到朝中奸臣面前,最后看了他一眼:"我给过你机会。"
说完,他戴上军帽转身离去,再没有回头看那个瘫在椅子里的人一眼。
身后,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会场窗外的停机坪上,蒙布下的机身泛起一道亮银色的光。
收网的行动,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他这边的人马按照事先的部署分头出击,环环相扣:稽查处封了军械处的库房,宪兵队接管了机要室的档案,机场警卫连同时控制住那几个被收买的地勤。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,每一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。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,仓促应对之下,阵脚大乱。
"成了!"同伴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,帽子都撞歪了,"军械处的库房贴上封条了,一个都没跑掉!"
他却没有被初胜冲昏头脑。他盯着桌上那张武汉城防与仓库分布图,沉声道:"别高兴得太早。封个库房只是开始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"
果然,对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,很快就稳住了阵脚,开始组织反扑——有人在报上放风说他挟私报复,有人四处活动想把案子大事化小。而且反扑的力度,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一时间,双方的攻势僵持在了城东的仓库区,谁也压不过谁。
"顶不住了!"负责看管证物的同伴从外面跑进来报信,"对面请了几位大人物施压,说要重新审查咱们的证据!"
他眉头紧锁。这个时候退,前功尽弃;不退,上上下下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。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。
"去把陈大队长请过来,"他猛地站起身,"启动备用方案——原始单据连夜誊抄三份,分存三处!"
备用方案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:单据原件由林小燕藏进医院的药品箱,誊抄本分别存在苏联援华队和大队部。安排传下去之后,僵持的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——对方想抽走证据却处处扑空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相持不下的僵局,终于被打破了。
当天夜里清点这一阶段的战果:虽然又得罪了一批人,但总体上是赢了。众人欢欣鼓舞,他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的封条是怎么贴上去的。"他对众人说,"但也别忘了,这还远远不是结束。"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头。
为了摸清对方的虚实,他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他换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短打,脸上抹了些锅灰,混在扛包的苦力中间,朝着对方势力盘踞的汉口码头货栈一带走去。一路上,他不紧不慢,时而蹲下来看货,时而与脚夫攀谈两句行情,活脱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跑腿伙计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。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,他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:货栈里进出的是什么人,仓库几班岗、几点换哨,哪些库房挂着军管的名头却总在夜里装车,哪些小船专挑天不亮往下游去。
傍晚时分,他在一家临街的茶馆坐下,要了一壶粗茶,慢慢品着,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邻桌客人谈话中的只言片语。
"听说了吗?码头上最近半夜总有车队过秤,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。"
"嘘,小声点。军爷们的货,也是咱们扛包的能议论的?"
"怕什么,又不落字据……"
他端着茶杯,神色不动,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虽然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,但结合他白天在货栈看到的情形,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对上号了。
回去之后,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,交给好友和同伴传看。
"差不多了。"他把册子合上,"对方的家底,我们已经摸清了七八成。接下来,就该轮到我们出牌了。"
同伴摩拳擦掌,把袖口一挽: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!"
好友则谨慎得多:"底细虽然摸清了,但对方在城里经营了十几年,人脉盘根错节,越是到最后关头,越要稳住性子。"
他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夜色渐深,军中帅帐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他握紧了与兵符有关的一切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权谋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宿舍,他没有立刻躺下。今日的每个细节——油料账目上的那个破绽、仓库换哨的时刻表、对方管家进出茶馆的时辰——都被他在脑海里一遍遍过了筛,牢牢记进随身的小本子里。经历了这么多,他早已学会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胜利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,也洒在桌上摊开的飞行日志边角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