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4 对决
凌晨两点，八架P-40贴着江面飞进了皖南。
夜没有月亮，江面黑得像一面铅镜。周天行死死盯着前方隐约的江岸轮廓，靠着一张熟记于心的地图和座舱里昏黄的仪表光，一点一点地往前摸。
无线电里一片死寂。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和引擎单调的轰鸣。
飞了一个半小时，前方山谷的阴影里，终于亮起一片暗黄的灯火。
那是油罐车排着队进出库房的车灯，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，像一条发亮的蛇，蜿蜒在跑道与山脚之间。
"到了。"周天行低声自语。他拉平机头，调整了一下高度，身后七架P-40的模糊轮廓依次贴了上来。
"老规矩，跟我下。"他按下通话键，只说了这一句。
八架战机同时压低机头，向着那片灯火俯冲下去。
第一枚燃烧弹是周天行投的。他俯冲到三百米的高度，机翼下的挂架一松，两枚燃烧弹翻滚着砸进油库区。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秒，火光冲天而起，热浪卷着浓烟，把半个机场照成了橘红色。
紧接着，七架P-40鱼贯而下，燃烧弹像下雹子一样砸向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轰炸机。油库区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，整座机场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跑道上的油罐车被热浪掀翻，十几个日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。停在主跑道北头的那座机库，被杰克一梭子机炮打得千疮百孔，蒙布下的黑色零战露了出来。
"山口健二！"周天行瞳孔一缩，"他人在里面！"
话音未落，那座机库的大门突然炸开，一架黑色零战拖着烟从火海里冲了出来，贴着跑道急速滑跑、抬轮，一头扎进夜空。
它没有逃。
它爬升到八百米的高度，猛地掉头，向着周天行的P-40直冲过来。
两架战机在燃烧的机场上空迎头相撞。周天行一压杆，P-40向右急转，机炮与黑色零战的子弹在半空中交错而过，曳光弹擦着彼此的机翼飞向远方。
"终于轮到你了。"周天行喃喃道，"山口健二，我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"
山口健二显然也在等他。
那架黑色零战做了个漂亮的高YOYO，从上方切入，企图咬住周天行的后半球。周天行却不躲不闪，反而猛地蹬舵，做了一个方向相反的破S机动，利用P-40俯冲加速的优势，瞬间甩开了半个身位。
两架飞机在火光冲天的夜空里缠斗起来。
这是周天行两世为人以来，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。
山口健二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个多余的操纵，仿佛他天生就长在座舱里。更可怕的是，他总能提前一步看穿对手的意图——周天行连续做了三个假动作，他一次都没上当。
"是块硬骨头。"周天行额头上渗出汗珠，"怪不得能让那么多飞行员栽在他手里。"
但他没有慌。他冷静地回忆着前世背过的每一张空战能量图，回忆着零战的每一个弱点：爬升快，俯冲慢，高速时操纵杆发沉，左转比右转灵活。这些数据在和平年代只是书本上的铅字，此刻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死线。
地面上，赵鹏飞和杰克正率领其余战机反复俯冲，清扫残存的日军防空火力。他们有心支援，却谁都不敢靠近——两架顶级战机缠在一起，任何第三方的火力都可能误伤。
"天行哥！"赵鹏飞在通讯器里喊，"要不要我上去帮你！"
"别过来！"周天行喘着粗气，"把跑道上的飞机全炸了，一个都别留！他是我的！"
山口健二仿佛听懂了中国话。那架黑色零战突然不再缠斗，猛地把机头拉高，爬升到两千五百米，然后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下来——这是零战最致命的杀手锏，用绝对的机动性换取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但周天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事先算过零战和P-40的能量曲线。零战轻，转得快，可一旦进入垂直俯冲，它的机体结构承受不了高速，操纵杆会在俯冲中越来越重。而P-40皮实，耐得住高速，俯冲是它的主场。
"来吧。"周天行推杆迎上，"看看谁先撑不住。"
两架战机在火光的映照下笔直地对冲。距离越来越近，八百米，五百米，三百米——周天行几乎能看清对面座舱里那个戴白手套的身影。
就在两机即将错开的一瞬间，周天行开火了。
六道火线撕开夜色，全部钉在黑色零战的机腹上。那架零战像被一记重拳打中，机头猛地一抬，然后一头栽向地面，机翼刮着跑道边缘的土坡，翻滚、碎裂，最终撞上那座燃烧的油库，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"命中！命中！"通讯器里传来赵鹏飞歇斯底里的欢呼。
周天行没有回应。他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到火光里，一个黑影从四分五裂的座舱里被抛出来，砸在跑道边的草地上，挣扎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"山口健二，你的仗，打完了。"他轻声说。
天快亮了。
八架P-40重新集结，机身上布满了弹孔和焦痕，却没有一架掉队。他们掉头向南，贴着江面返航，身后是整座机场的大火，映红了半个天边。
飞过长江时，周天行低头看了一眼江面。晨光正在东方的天际铺开，江水泛着鱼鳞般的碎光。
赵鹏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："天行哥，咱们是不是……赢了？"
周天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"这一仗，我们赢了。"他说，"但战争，还没完。"
他轻轻推杆，战机爬升到云层之上。阳光穿透云海，洒在他的肩上。
"不过，"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快，"山口健二以后再也不能趁黑咬我们了。天，总算要亮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