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笑里藏刀
白若兰登门,是在风波后的第三天。
苏念正在画室里调色,听到佣人说白小姐来了,手里的画笔顿了顿。她原以为白若兰会像上次那样横冲直撞,没想到这次对方倒是规规矩矩的,穿着一身浅色套装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,站在客厅里,笑容端庄得体。
"苏姐姐。"白若兰开口,声音软软糯糯的,"上次是我失礼了,今天特意来给你赔个不是。"
苏念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白若兰脸上的笑容太完美了,完美到每一分弧度都像是量过的。
"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丝巾,一点小心意。"白若兰把礼盒往桌上一放,"还有件事,想请苏姐姐帮个忙。"
"什么忙?"
"城南有场慈善午宴,是咱们江城这些太太小姐们一年一度的聚会。"白若兰笑盈盈地说,"往年都是我去张罗,今年我想请姐姐一起去,也好让大家认识认识你。省得网上那些人乱嚼舌根,说陆太太连这个圈子的门都摸不着。"
苏念听懂了。这是要当着全江城贵妇们的面,给她一个下马威。
"若兰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"苏念说,"不过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。"
"姐姐是怕了?"白若兰歪了歪头,语气天真,"还是说,姐姐觉得我配不上跟你坐一桌?"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明晃晃的激将法了。苏念看着白若兰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,忽然觉得,不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虚。
"好。"她点头,"我去。"
白若兰的眼睛亮了亮,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。人一走,苏念就给陆景琛打了个电话。
"白若兰约我去慈善午宴。"她开门见山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"她没安好心。"
"我知道。"苏念笑了笑,"可她要是在宴会上出丑,那也是她自己找的。"
陆景琛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嘴角弯了弯:"行,你去。我让人送你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还有,别委屈自己,出了什么事,有我兜着。"
苏念心里一暖,应了声好。
慈善午宴设在白家旗下的会所里。苏念到的时候,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个个珠光宝气,妆容精致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松松挽着,没有戴任何首饰,在一群雍容华贵的太太小姐中间,反倒显得清清爽爽。
白若兰迎上来,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,向众人介绍:"这位就是景琛哥的太太,苏念苏姐姐。大家以后可要多多关照。"
众人寒暄了几句,看苏念的眼神却各不相同。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也有几个明显带着轻蔑的。苏念也不在意,落落大方地坐下,该喝茶喝茶,该说话说话。
酒过三巡,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陆景琛身上。
"说起来,景琛当年那场车祸,真是命大。"一位太太忽然感叹道,"听说要不是有人救了他,现在陆氏集团是谁的还说不定呢。"
白若兰接过话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:"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"
那位太太会意地笑了:"是是是,若兰,你不说我们都忘了,景琛的救命恩人就是你呀。这缘分,可真不是一般夫妻能比的。"
苏念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收紧。
白若兰瞟了她一眼,忽然话锋一转:"哎呀,说起来我倒是好奇。苏姐姐,你脖子上那个蝴蝶胎记,是打小就有的吗?怎么我听说,有些人为了学别人,会去纹个一模一样的呢?"
满座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念的脖子上。那个蝴蝶形的胎记,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她白皙的皮肤上。
苏念放下茶杯,笑了笑:"若兰妹妹这话,我怎么听不太明白。"
"没什么,我就是随口一问。"白若兰的笑容甜得发腻,"毕竟这救命之恩,可是天大的事,认错了人,可就闹笑话了。"
苏念看着她,忽然站起身来。她没有生气,反而笑得比白若兰还甜。
"既然若兰妹妹提起这件事,那我就多问一句。"她缓缓开口,"五年前那个雨夜,你是在哪里遇到景琛的?"
白若兰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"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。"苏念不紧不慢地说,"景琛出事的那个路口,左边是家五金店,右边是棵老槐树。他当时倒在路边的水洼里,左臂骨折,额头磕破了,血混着雨水流了满脸。我骑着小电瓶车路过,把他拖上车送到医院,挂号费还是我垫的,四十八块六。"
她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"若兰妹妹,你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。那你说说,那天晚上,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?"
白若兰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。
她当然说不出来。因为那天晚上救人的,根本就不是她。
"我……"白若兰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,"我记不清了。"
"记不清没关系。"苏念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语气云淡风轻,"毕竟是好多年的事了。只是下次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最好先打打腹稿,省得被人拆穿了,脸上不好看。"
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白若兰的脸涨得通红,又慢慢褪成青白。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杯子,指节发白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午宴散场时,白若兰追上苏念,压低声音,语气里的甜美早已荡然无存:"苏念,你别得意。你以为识破我一个故事,就赢了吗?我手里有的东西,能让你和陆景琛一起身败名裂。"
苏念脚步未停:"那我就等着。"
出了会所大门,陆景琛的车已经停在路边。他靠在车门上,见她出来,快步迎上来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"没吃亏?"
"没有。"苏念说,"倒是把白若兰气得够呛。"
陆景琛挑了挑眉,听她把宴会上那场交锋讲了一遍。听到她报出那个挂号费数字的时候,他忽然笑出了声。
"四十八块六?"
"嗯。"苏念认真地点点头,"我这人记性不太好,唯独欠我的钱,一分都忘不了。"
陆景琛笑得肩膀都在抖。笑完了,他忽然伸手,把她轻轻揽进怀里。
"苏念。"他的声音低下去,"这五年,我一直以为救我的人是白若兰。是她主动跑到我面前,说她救了我。我查过,查不出破绽,就信了。直到那天晚上看见你脖子上的胎记,我才知道,我认错了人。"
苏念靠在他怀里,心里那点委屈,忽然就散了。
"那现在呢?"她闷声问。
"现在?"陆景琛低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"现在我只认你。"
苏念的脸埋在他胸口,笑了。
可她心里也记着一件事。白若兰临走时那句话,不像是在虚张声势。她手里,到底攥着什么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