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6 故人来访
海边的日子过得飞快，转眼就是半个月。
苏念站在民宿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松弛。这半个月里，陆景琛真的什么都没管，手机关了大半，邮件只看不回，每天就是陪她看日出、逛渔村、吃海鲜。
"想什么呢？"陆景琛从身后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。
"在想，这日子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。"苏念接过杯子，抿了一口。
陆景琛靠在栏杆上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大海："等公司的事再稳定稳定，我带你去更远的地方。"
苏念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，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。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——江城那边，还有太多没有理清的线头。
白正廷虽然倒了，可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并没有一夜之间消散。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人，有的偃旗息鼓，有的转入地下，还有的……说不定正在某个角落里，磨着刀。
这天下午，陆景琛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他走到阳台另一头，压低了声音。苏念听不清内容，但能看到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。
"谁打的？"等他回来，苏念问。
"赵秘书。"陆景琛把手机放在桌上，"公司出了点事。"
"什么事？"
"白正廷名下的一家子公司，叫恒远投资，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。他们在大量收购陆氏的散股，短短半个月，已经吃进了百分之三。"
苏念放下咖啡杯："白正廷不是已经……"
"他是倒了。但他的人还在。"陆景琛的眼神冷了下来，"恒远投资的法人代表不是白正廷，是一个叫钱志明的人。这个人我查过，是白正廷二十多年前的老部下，一直藏在暗处。"
苏念的心沉了沉。她早就知道，白正廷不会是唯一一个。那张网织了那么多年，剪断一根线，还有千百根。
"我们什么时候回去？"她问。
陆景琛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歉意："你还没看够海？"
"海什么时候都能看。"苏念站起来，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，"但该做的事，不能等。"
陆景琛笑了。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："好，明天回去。"
第二天一早，两人收拾行李，驱车赶往机场。民宿的老板娘站在门口送他们，热情地塞了一袋干海产："下次再来啊！"
苏念笑着应了，心里却清楚，下一次来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飞机落地江城，赵明已经在出口等着了。他是陆景琛的贴身助理，跟了五年，办事利落，嘴也严。
"陆总，"赵明一边开车一边汇报，"恒远投资那边，这两天动作更大了。钱志明昨天约了几个大股东吃饭，地点在望江楼。"
"哪些股东？"
"周建国、李兆丰、还有孙德义。"
陆景琛闭了闭眼。这三个人，都是陆氏的老股东，手里各握着不少股份。白正廷当年拉拢过他们，后来被陆景琛一一化解。没想到钱志明又把他们聚到了一起。
"钱志明这个人，什么来路？"苏念在后座问。
赵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"钱志明，五十六岁，早年跟白正廷一起起家，后来白正廷走到台前，他退到幕后。对外说是退休了，实际上一直没断过联系。此人行事低调，手段比白正廷还狠，轻易不出手。"
"比白正廷还狠……"苏念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陆景琛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微凉，他不动声色地用掌心捂着，直到那温度慢慢回暖。
回到陆家别墅，苏念放下行李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，而是走进画室，把墙上那幅画了一半的画翻了过来。
画面上是一片海，碧蓝的天，洁白的浪，远处有一艘小船。
她拿起画笔，在船的甲板上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。
然后她把画翻回去，靠在墙上，看了一会儿。
"画得真好。"陆景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
"还没画完。"苏念放下画笔，"等我回来再补。"
"去哪？"
"去找一个人。"苏念说，"钱志明既然动了，就不会只靠那几个老股东。他一定还有别的布局。我想从白若兰那里探探口风。"
陆景琛挑了挑眉："白若兰？她现在可不见得好说话。"
"正因为不好说话，才更值得去。"苏念笑了笑，"她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，那最好。她要是知道什么……"
"她要是知道什么，你就危险了。"陆景琛接过话头，语气沉了下来。
"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"
"什么忙？"
"让我明天去白家一趟。"
陆景琛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苏念不是冲动的人，她既然提出来，就一定有她的道理。但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，他心里没底。钱志明既然接手了白正廷的盘子，白家大宅里说不定已经换了人马。
"我陪你去。"他最终说。
"不用。"苏念摇头，"你去了，他们反而不开门。我一个人去，白若兰至少还能见我。"
"苏念——"
"相信我。"苏念看着他，目光平静而坚定，"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。"
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——五年前那个雨夜，她一个人把浑身是血的他拖上电瓶车的时候，眼睛里也是这样的光。
"好。"他说，"但你要随时跟我保持联系。"
"嗯。"
那天晚上，苏念早早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陆景琛也没睡。他侧过身，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轮廓，轻声开口："苏念。"
"嗯？"
"你害怕吗？"
苏念翻了个身，面对着他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，很轻，很稳。
"怕。但有些事，怕也得做。"
陆景琛伸出手，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手，十指交扣。
"那就一起做。"他说。
窗外，江城的夜安静得有些反常。可他们都知道，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往往最让人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