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取舍
血煞卫如潮水般涌来。
玄冥一马当先,漆黑长刀裹着森森鬼气,直劈林清尘面门。林清尘侧身避过,反手一剑,金丹之力撞上刀锋,轰的一声,玄冥连人带刀倒退三步,眼底闪过惊色:"金丹?这才几日——"
"几日,够了。"林清尘淡淡道,剑势连绵而上。
可黑煞宗来的不止玄冥一人。数十名血煞卫结成战阵,刀光连成一片,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。林清尘以一敌众,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身前,剑光所过之处血花迸溅。可他毕竟要分心护着石台上无法动弹的父亲,很快便落了下风,左肩挨了一记冷箭,血珠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"清尘!"苏婉儿纵身跃来,银针连发,将逼上的血煞卫逼退数步。她挡在他身侧,眼底亮得惊人,"你安心拿着钥匙,这里交给我。"
"婉儿——"
"你爹说过,钥匙要趁热上桥。"苏婉儿从袖中抽出最后一卷银针,一字一句道,"我替你挡住他们。你走。"
林清尘望着她,喉头滚动。他忽然伸手,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:"撑住。我很快。"
"嗯。"苏婉儿弯起眉眼,"我都在。"
林清尘转身,掠向石台。他蹲在父亲身侧,将那枚滚烫的晶体托在掌心,缓缓贴近眉心。晶体内那条金色桥纹仿佛感应到什么,骤然亮起,温热的暖流顺着眉心涌入识海,与第四脉的图纹严丝合缝地相合。
"老祖,"他闭上眼,"第四脉,怎么开?"
"天地桥,通识海,连丹田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,"以金丹为桥基,以血莲为桥索,将识海与丹田之间那条淤塞的死脉,生生劈开。这一步,只有金丹期走得动。也唯有你,走得了。"
林清尘不再理会身后的喊杀声,盘膝坐下,将全部神识沉入识海。识海深处,第四脉的图纹如同一道悬在深渊上的断桥,金光流淌,却找不到立足之处。他托起那枚晶体——晶体内,金色桥纹脱晶而出,在他识海中铺开一座通天金桥,一头连着识海,一头连着丹田。
"开!"
他低喝一声,金丹猛然一震,无穷灵力顺着金桥灌入第四脉。淤塞的经脉寸寸崩裂,又被他以金丹之力强行重塑。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智,他听见玄天老祖在嘶吼,听见苏婉儿在喊他的名字,听见血澜在远处轻笑——可他一概不理,只是一遍一遍,以金丹之力冲刷那座天地桥。
不知过了多久,识海中断桥轰然合拢。
第四条死脉,贯通。一股磅礴之力自丹田与识海之间奔涌而出,直冲天灵。林清尘猛地睁开眼,眸底金光一闪而逝。他缓缓起身,握住身侧长剑,只觉体内灵力如大江奔涌,取之不尽。
"四脉通天。"他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一道剑光携着天地之威横扫而出。围在石台前的血煞卫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迎面压来,战阵瞬间崩散,数十人被剑光掀飞,砸进焦土。玄冥瞳孔骤缩,横刀格挡,却被那股力量连人带刀劈得倒飞出去,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。
"你——"玄冥吐出一口血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。
林清尘没有看他。他转身,正要扶起父亲,却见父亲正挣扎着坐起,用那只重获自由的左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沾血的玉符。玉符上,青云宗的印记泛着最后一点微光。
"清尘……"父亲的声音很轻,"方才锁断时,你师父的传讯符穿过门缝飞了进来。你看——"
林清尘接过玉符,神识探入。青云子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隔着无尽嘈杂:"清尘……大阵已破……黑煞宗倾巢而出……山门将陷……勿回,勿回——"
后面的话被一道刺耳的碎裂声截断。玉符上的微光,彻底熄灭。
林清尘握着那枚黯淡的玉符,站在血色的天地间,久久没有动。身后是重伤的父亲,身侧是浴血的苏婉儿;远方,血澜正一步步走来;而东方,隔着千山万水,是他师父与同门最后的嘶吼。
"爹。"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,"这扇门,还差几步能开?"
"钥匙在你手里。"父亲说,"血澜拿不到你掌心的血莲,这门,永远差最后一步。"
"那血澜呢?"林清尘又问,"他为什么还不动手?"
父亲沉默片刻:"因为他也在等。你开了一闩,血莲正在最烫的时候。他若此刻动手,你鱼死网破,血莲自碎,他什么也得不到。他要等你走到门前,等你以为胜券在握——那时再出手,才能连门带莲,一并吞下。"
"所以,"林清尘抬起头,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,"他等的,是我以为能赢的时候。"
"是。"
林清尘握紧剑柄,忽然咧开嘴笑了:"那正好。他想等我以为自己能赢——那我便真的赢给他看。"
他转身,望向苏婉儿。苏婉儿擦了擦唇角的血,冲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却站到了他身侧,剑尖微垂,与他的剑锋并在一处。
血澜踏着焦土,终于走到十丈之内。他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,又望了望石台上被斩断的血锁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:"可惜。清尘,你若再晚来几日,或许真能一步一步,走到我面前。可今日——"
他抬手,五指一张,袖中竟飞出一卷血色丝线,快得不可思议,直取苏婉儿。林清尘心头警兆大作,一剑劈去,剑光却被那丝线轻轻一缠,卸得干干净净。等他再要出剑,那卷丝线已缠上苏婉儿的脖颈,将她整个人拉到血澜身前。
"婉儿!"林清尘目眦欲裂。
"别急。"血澜一手扣着苏婉儿的脉门,一手摩挲着那卷血丝,笑容温和,"我只是想请你做个见证,省得咱们这位小道友,仗着刚开的四脉,就把自己当成天。清尘,钥匙在你手上,第四脉也在你身上。可你记着——你每走一步,都踩在我千年前就铺好的路上。"
他顿了顿,低头望着苏婉儿,声音轻柔如春风:"小姑娘,你说,这世上怎么总有人,觉得自己能走出一条,别人没走过的路呢?"
苏婉儿浑身经脉被封,动弹不得,却还是拼着力气,一字一字道:"因为……清尘他爹,就走过。"
血澜微微一怔。随即,他笑了,笑声在血色天地间荡开,听不出喜怒。
"好。"他说,"那我等着,看他能不能走到我面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