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2 万仞崖下
第二日,林清尘带着苏婉儿在望昆镇转了一整天。
镇上的消息,比他预想的还多。九转还魂草的消息传开已有月余,前前后后来了五拨寻草的人马,死的死、伤的伤,真正见着草影子的,一个也没有。茶棚老板是个话多的,压着嗓子道:"二位客官,听老朽一句劝,那万仞崖上头的血狐,可凶得很呐。上个月那拨人,说是带了什么'镇兽鼓'上去,结果你猜怎么着?连人带鼓,都没下来。"
"镇兽鼓?"苏婉儿眉头一皱,"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?"
"说是失传,可架不住有人舍得下本钱。"老板压低声音,"听说是省城那边一个什么'黑煞宗',花了大价钱从西域淘来的。这会儿,怕是在山道上扎营了。"
"黑煞宗。"林清尘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玄天老祖在玉简中低声道:"黑煞宗,西域魔道宗门,专干杀人夺宝的营生。三十年前那支潜上昆仑的魔道精锐里,就有黑煞宗的人。"
"这草还没见着影,人先杀起来了。"苏婉儿皱眉,"那咱们要不要绕开他们?"
"绕不开。"林清尘摇头,"万仞崖只有一条正路,黑煞宗堵在山道上,就是要卡住所有上山的人。想上山,迟早要过他们那一关。"
回到客栈,两人关起门来。玄天老祖这才细细道来:九转还魂草,生在万仞崖顶的寒潭之畔,一株九叶,千年一熟,每逢成熟,必有血狐守在一旁。那血狐是上古异种,通体赤红如血,性情暴烈,擅使幻术,寻常金丹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对手。
"若只是血狐,倒也罢了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沉下去,"怕的是人。草只有一株,山道上却扎着黑煞宗的人。到时候草一亮相,第一个动手的,未必是那畜生。"
"那就让他们先动。"林清尘道,"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"
"你打得过血狐?"苏婉儿问。
"打不过。"林清尘答得干脆,"但我未必非要打。"
他摊开一张从镇上淘来的旧地图,指尖在万仞崖的位置画了个圈:"老祖说,血狐守草,是护草,不是占草。它要的只是那株草平安成熟,谁碰草,它跟谁拼命。可若是有人引开它——"
"另一头摘草。"苏婉儿眼睛一亮,"声东击西。"
"聪明。"林清尘收起地图,"不过,黑煞宗的人也不傻。咱们能想到的,他们未必想不到。所以真正要留心的,不是崖上的兽,是崖下的人。"
午后,他独自换了身粗布行头,混在进山的采药人里,远远绕黑煞宗的营地转了一圈。营地扎在正路的一处山坳里,帐幕连片,少说也有百来号人。营门前的旗杆上,挂着一面漆黑的狼头旗,旗下一人负手而立,是个精瘦的干瘪老头,腰间别着一柄弯刀,正望着万仞崖的方向出神。
"那老头,是黑煞宗的执事长老,姓周。"玄天老祖低声道,"当年潜入昆仑的魔道精锐里,就有他一个。三十年过去,他倒是还惦记着这株草。"
林清尘的目光掠过那老头腰间弯刀上一枚暗红的标记,忽然道:"老祖,他刀上的印记,我在顾长风的密室里见过。"
"哦?"
"顾长风那些年织的网,果然不止青云宗一张。"林清尘收回目光,转身往客栈走,"看来这昆仑山上,新账旧账,要一起算了。"
入夜,两人避开大路,沿着一条樵夫踩出的野径摸向万仞崖。月色很好,山道却越来越险,到后半夜,脚下已全是碎石与薄冰。林清尘正低头看路,忽然伸手拦住了苏婉儿。
"有人。"他压低声音。
前方不远处的崖壁下,赫然躺着两具尸体,尸身上穿的是黑煞宗的服色,胸口各破了一个大洞,血迹已经冻成了冰。林清尘蹲下身细看,眉头渐渐锁紧:"伤口极齐整,是剑伤。出手的人,快、准、狠,一招毙命。"
"黑煞宗的人,在山道上就被人截了?"苏婉儿脸色微变,"谁下的手?"
"不知道。"林清尘站起身,目光投向崖顶,"我只知道,这万仞崖上,除了血狐,怕还藏着一头更危险的东西。"
他话音未落,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,在夜风里荡开,惊得满山寒鸦扑棱棱飞起。那啸声听着像兽,可尾音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尖利,仿佛是在笑。
"血狐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微沉,"它醒了。清尘,上山的路,怕是要变了。"
"变就变。"林清尘握紧剑柄,望着崖顶那片银白的雪光,眼底却亮得惊人,"趁它醒着,正好看看它的路数。"
两人猫着腰,贴着崖壁摸上最后一段石阶。崖顶是一片平坦的雪原,正中一汪寒潭,潭水漆黑如墨,却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寒潭之畔,一株半人高的灵草静静立着,九片叶子通体碧绿,叶尖却凝着一点血红,像九滴欲坠的露珠。
"九转还魂草……"苏婉儿的呼吸都轻了,"竟真的快熟了。"
话音未落,寒潭对面那团银白积雪忽然动了。积雪抖落,露出一头通体赤红的狐狸——它比寻常狐狸大了足足一圈,一双竖瞳在月色里泛着诡谲的金光,正静静地盯着他们,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着,像一头慵懒的猫。
"别动。"林清尘压低声音,"它还没动手。"
血狐歪了歪头,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排细密的利齿,像是在笑。下一瞬,林清尘眼前一花,漫天风雪骤然倒灌而下,天地旋转,等他再定睛时,自己竟站在青云宗的剑坪上,师父清风长老正负手立在晨光里,朝他招手:"清尘,今日教你一式新剑。"
幻术。
林清尘心底警铃大作。他咬破舌尖,一股血腥气冲上识海,眼前的幻象如薄雾般散去。可不等他松口气,耳边却传来苏婉儿一声惊叫——她站在原地,双眼紧闭,脸上血色尽褪,正一步步朝寒潭边走去。
"婉儿!"林清尘身形暴起,一把扣住她的肩头,一缕剑气渡入她识海,硬生生将她从幻象中拽了回来。苏婉儿猛地睁眼,大口喘着气,声音发颤:"我、我看见我爹了……他说他还在青云山等着我,让我回去……"
"那是假的。"林清尘盯着她的眼睛,"你爹已经仙逝三年了。"
苏婉儿的呼吸一滞,随即眼底的迷乱一寸一寸退去。她抹了把脸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:"这畜生,专挑人心里的软处戳。"
血狐见幻术被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,尾巴骤然绷直。它眯起那双金瞳,前爪按进雪地,浑身赤红的皮毛无风自动,竟隐隐泛起一层血光——那架势,分明是要动真格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