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血锁之钥
血澜退开十步,盘膝坐在一块焦岩上,当真摆出一副旁观的架势。可林清尘的背脊却一阵发凉——他看得分明,血澜身后那些血煞卫,正无声无息地散开,将整座石台围成一圈。刀出鞘,弓上弦,杀气沉沉。
"他在等。"玄天老祖低声道,"等你亲手解开这道锁——然后,替他把门推开。"
"我知道。"林清尘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盯着那枚嵌在锁芯里的晶体。晶体内那条蜿蜒的金色桥纹,果然与他识海中第四脉的图纹一模一样。他伸出手,掌心那朵血莲印记在血色的天地间亮起,与晶体内的金纹遥遥呼应。
他刚要发力,血澜却忽然开口:"且慢。"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枚晶体上,"小子,看在你爹的份上,我送你一句实话——这锁,逆纹三圈是开门,顺纹三圈是炸锁。你要是转错了方向,钥匙、你爹这条胳膊、还有你掌心的血莲,一块儿炸成齑粉。你可想好了。"
"谢你提醒。"林清尘头也不回,"可我没打算顺纹转。"
"哦?"血澜挑眉,"你爹教你的?"
"我爷爷教的。"林清尘盯着锁芯,"他说,越到要紧处,越要信自己人。您这千年老狐狸的话,我一个字都不敢全信,可也一个字不敢不听——所以我听着,然后自己选方向。"
"清尘,"父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,极轻,极稳,"记住,逆纹三圈。只要三圈,锁便松了。中间无论看见什么、听见什么,都不要停。"
林清尘点了点头,将掌心贴上锁芯。
轰——
他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巨锤击中。无数画面呼啸而来——他看见血澜年轻时跪在万界一脉的祖祠前,誓言铮铮;看见他背刺老族长,血染长阶;看见三十年前父亲自缚入门的背影,看见血澜立在门外,笑成一朵淬了毒的莲。每一帧都像要把人从锁前撕开,无数声音在耳边尖叫:
"住手!你会害死他!"
"你看,锁链在收紧!你爹要死了!"
"都是你!都是你太慢!"
林清尘的指节发白,额上青筋暴起。可他的手掌没有离开锁芯,反而顺着那条金纹,一寸一寸,稳稳转动。
那些画面却不肯放过他。他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衣的背影,看见自己儿时烧得浑身滚烫、父亲彻夜守在床前的侧脸,看见爷爷把九脉图刻上石壁时,那一笔一画的郑重。他眼眶发热,可掌下依旧纹丝不动——因为他认得出,这些画面里藏着的,都是他自己的心。是他怕过的,也是他放不下的。
第一圈。锁链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第二圈。血光暴涨,他掌心的血莲像被活生生剜下一块肉,剧痛顺着手臂烧进胸口。他咬紧牙关,尝到满嘴的血腥味。
"清尘!"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"你的手——"
"别碰他!"父亲嘶声喝道,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,"这是他的血在喂锁!他若半途而废,血莲反噬,神仙难救!清尘——第三圈!"
林清尘仰头发出一声长啸,三条死脉齐齐轰鸣,将全部灵力灌入掌心。那朵血莲印记猛然绽放,赤红的光映得他半张脸都透着血色。他再无半分迟疑,逆着锁纹,轰然转满第三圈。
咔。
一声脆响。锁芯深处,那枚莹白晶体脱锁而出,落在林清尘掌心里,滚烫如一块烙铁。与此同时,缚着父亲左腕的血锁寸寸断裂,哗啦啦垂落尘埃。三十年没动过的左臂,沉沉垂了下来。
父亲闷哼一声,却没有倒下。他撑着一口气,用那只重获自由的手,缓缓握住了林清尘的手腕。那只手枯瘦如柴,却烫得惊人。
"好孩子。"他哑声道,"钥匙,拿到了。"
可就在这时,整座石台剧烈震动起来。失去一道血锁的束缚,那截没入虚空的粗大锁链忽然绷得笔直,血色天地间刮起狂风。远处盘膝而坐的血澜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他望着那道疯狂震颤的锁链,望着脚下缓缓龟裂的大地,眼底浮起一抹压抑了千年的狂喜。
"锁开了。"他缓缓站起身,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如昨,"四道血锁,本就是这扇门的四道闩。你爹困在里面三十年,替这扇门撑了三十年。如今你亲手卸下第一道闩——"他望向林清尘,笑容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,"这扇门,终于要开了。"
话音未落,门户的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。林清尘猛地回头,只见血色的天边,一道又一道黑影正自那道半开的门缝涌入——黑煞宗的修士,如蝗虫过境,铺天盖地。
玄冥一马当先,踏入门后天地,手中漆黑长刀遥遥指向林清尘:"血煞卫听令,把血莲和钥匙,一并留下!"
苏婉儿望着那道涌入门缝的黑潮,脸色微变:"他们怎么会进得来?门不是关了吗?"
"门关了,可闩已经卸了一道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沉得滴水,"四道闩去其一,门就不再是死的。血澜千年布局,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他算准了你会亲手替他开门。"
林清尘握着那枚滚烫的晶体,指节咔咔作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,又看了一眼苏婉儿,忽然笑了:"他算得没错。可他也得算算——这扇门开了,涌进来的,到底是他的兵,还是我磨好的刀。"
"来得正好。"他说,"我正愁,没处试试这把钥匙的分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