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决战前夜
距离七日之约,只剩最后一个晚上。
林清尘站在院子里,望着头顶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也很冷,像一只悬在天上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大地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那个人在月下拍着他的肩膀,说"清尘,你是可造之材,将来青云宗就靠你们这些后辈了"。
那时他信了,而且信得很深。
"还在想那件事?"苏婉儿端着两碗热汤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,"明天就是最后的日子了,多少吃点东西。"
"吃不下。"林清尘接过汤碗,却没有喝,"婉儿,你说一个人要是藏了十几年,一朝被揭穿,他会做什么?"
"狗急跳墙。"苏婉儿想了想,"要么拼个鱼死网破,要么……连夜跑路。"
"他不会跑。"林清尘摇了摇头,"他这种人,最放不下的就是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东西。他宁愿赌一把,也不会灰溜溜地走。"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门道:"林真传,有人托我给您送封信,说务必今晚当面呈上。"
林清尘与苏婉儿对视一眼。苏婉儿警惕地按住剑柄,林清尘却摆摆手,示意开门。
来人是山门外的一个货郎,满脸风霜,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转身就跑了。
林清尘拆开信,借着月光看了一遍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,却字字如针——
"林清尘,我知道你手里攥着什么,也知道你明天打算做什么。我也知道你那个师弟家里的事,是你一手设的局。你很聪明,聪明得让我有些后悔当年没有斩草除根。可聪明人最怕一件事:你猜对了所有人,却唯独猜错了最亲的人。你以为苏婉儿真的一直站在你这边吗?"
林清尘看完,沉默了。
苏婉儿见他神色不对,凑过来要看他手里的信。林清尘却把信一折,随手收进怀里:"没什么,一封吓唬人的信。"
"吓唬人?"苏婉儿不信,"你脸色都变了。"
"他写的是挑拨离间的话。"林清尘看着她,目光平静,"他说你不可信。婉儿,你信吗?"
苏婉儿先是一愣,随即气得柳眉倒竖:"这人真是疯了!咱们并肩走过多少趟刀山火海,他一句话就想拆散咱们?"
林清尘笑了,眼底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:"所以我说,这是吓唬人的。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慌了。"
他没有说的是,那封信最后一页的角落,写着一行极小的字,和信的内容毫不相干——"明日子时,后山老槐树下,我等你。一个人来,我把当年你爹的事,原原本本告诉你。"
林清尘握着那封信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爹的事,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疤。这些年来,他查遍无数线索,却始终差着一环。如今,那个人居然拿这件事来钓他。
明知道是饵,他还是想去。
他独自坐到后半夜,反复权衡着利害。去吧,可能正中圈套;不去吧,那一环线索可能就此断了。玄天老祖不知何时醒了,在玉简中低声道:"清尘,我知道你放不下。但明天就是决战,今晚无论如何,不能涉险。"
"我知道。"林清尘点了点头,"可老祖,你我都清楚,明日那场对质,胜负只在五五之间。若我能从他嘴里多撬出半句实话,这胜算,就能多添一分。"
"你打算去?"
"去。"林清尘站起身,目光清明,"不过不是一个人去。我会让他看看,我林清尘这些年,究竟攒下了多少底牌。"
他换上一身夜行衣,借着月色出了门。后山老槐树下,果然立着一道身影——长袍广袖,负手而立,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萧索。
临出门前,苏婉儿追上来塞给他一枚青色的丹药,低声道:"这是我托人从丹房换来的护心丹,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含着它,能保一口气。"
林清尘把丹药收进怀里,又回头看了一眼:"婉儿,若我天亮还没回来——"
"那我就带人踏平后山。"苏婉儿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"所以,你最好准时回来。"
林清尘失笑,点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"你来了。"那人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,"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"
林清尘停下脚步,站在十步之外:"你约我来,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句废话。"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眉目清朗,气度雍容,赫然是青云宗那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,顾长风。
"清尘,"顾长风望着他,眼神复杂,"你可知晓,我为何偏偏选中了你?"
林清尘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袖中藏着的那枚传讯符。他知道,这一夜过后,无论顾长风说出什么,明日山门前,都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终局。
"因为你的眼睛,"顾长风轻声说,"像极了你爹。"
林清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爹林远山,曾是青云宗最惊才绝艳的宗主,却在三十年前的一场"意外"中撒手人寰。这些年来,他拼命修炼、拼命往上爬,一半是为了自己,另一半,就是为了查清那场"意外"背后的真相。
"你认识我爹。"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"而且,他当年的事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"
"聪明。"顾长风没有否认,反倒赞叹了一声,"你爹当年若肯低头,如今坐在这青云宗之巅的,未必姓顾。可惜他太耿直,太认死理,非要追查那桩不该查的旧案——所以他死了。"
夜风骤起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。林清尘站在风里,握符的手,轻轻按下了那枚机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