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 归处
日曜碎片取回后的第三个月,三界开始了新一轮的收集之旅。
白浅和林远沿着白帝提供的古图,一路从灵仙界走到妖界,又从妖界穿过魔界的黑水沼泽,去寻找第二块、第三块碎片。每当他们找到一块,林远便用守日者的传承之力将其净化,然后由白浅以仙力暂时封印,等待九块齐聚之日。
这一路上,有苦有甜。他们在妖界的丛林里被毒虫咬了满身包,林远连夜熬药,白浅一边涂药一边骂他"笨死了居然被虫子咬";他们在魔界的冰原上迷了路,夜无痕追上来送了一壶热酒,顺带把他们驮回了正道;他们在灵仙山的悬崖边采药,白浅御剑而下接住了差点摔下去的林远,两人在半空中抱着转了三圈才落回崖顶。
"你还怕?"白浅喘着气问他。
"不怕。"林远拍了拍胸口,"就是有点晕。"
白浅白了他一眼,却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。
第八块碎片取回之后,他们回到青溪镇。那座小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到了二楼的高度,枝叶繁茂,遮住了半边天。阿婆送的糖糕铺子在门口摆了一排,卖糖糕的狐族阿婆——不是人间那个阿婆,而是妖界那位——笑着递给他们一包刚出炉的:
"小两口回来啦?快尝尝,我新做的,加了妖界的蜜。"
林远接过糖糕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起来:"好吃!比人间的还甜。"
"那当然。"狐族阿婆得意地笑了,"我可是用太阳花酿的蜜。"
白浅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一天是中秋。
三界的使者都收到了邀请——白帝、妖王、夜无痕,还有小莲和白瑶,全都聚在了青溪镇的回春堂院子里。老槐树下摆了一张大圆桌,桌上摆满了阿婆做的糖糕、王屠户杀的猪肉、李秀才写的对联,还有妖王从妖界带来的各色珍馐。
"对了,"白帝举杯,看向林远,"你这枚守日者,日后三界有什么事,还需要你出马。"
"父王说哪里话。"林远挠了挠头,"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。再说了——"他看向白浅,"有她在,我怕什么。"
白浅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他的:
"那就继续怕下去吧。"
众人哄堂大笑。
宴至中途,白瑶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来,塞给白浅一个信封:"姐姐,这是太虚宝库里新出的丹方,说是治你上次在落星坡受的伤。"
"瑶儿,我没事。"
"我知道你没事。"白瑶撅着嘴,"但我就是要给你。"
白浅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摸了摸她的头:"好,我收着。"
夜深了,客人陆续散去。白浅和林远并肩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圆得像是有人精心雕琢过,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"浅浅。"林远忽然开口。
"嗯?"
"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?"
"怎么不记得。"白浅笑了,"你卖我一束野花,五文钱。"
"那束花,"林远道,"是我跑了几十里山路采的。"
"我知道。"白浅侧过头,看着他,"后来我才知道,那束花的名字叫'想念太阳'。"
林远的手微微一颤。
"你……知道了?"
"母亲教我的。"白浅道,"她说,这种花只生长在向阳的山坡上,花语是'无论黑夜多长,太阳总会升起'。"
林远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:
"那以后,你就别再怕黑了。"
白浅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暖得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"林远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"谢我什么?"
"谢你做了我的太阳。"
林远的脸红了,但他没有躲开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
"那……我做你的太阳,你做我的人,好不好?"
白浅笑出声来,笑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,惊起了檐下一窝麻雀。
"好。"她说。
第二年的春天,青溪镇的老槐树开满了花。
那棵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树火红的花,像是有人把太阳的碎片藏进了枝头。镇上的人都说,那是仙女种的神树,见了能延年益寿。
回春堂的匾额换了新的,是李秀才又写了一回——回春堂,三个字,笔力遒劲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林远依旧每天看诊,白浅依旧在后院晒药。偶尔有灵仙界或妖界的人来拜访,他们会停下手中的活,热情地招待一番,然后目送客人离开,继续各自的事。
日子平淡,却幸福。
有一天,阿婆拄着拐杖来串门,看见白浅在院子里浇花,忽然叹了口气:
"丫头,你以前是仙女,现在却是人了。后悔吗?"
白浅停下手里的喷壶,想了想,笑了:
"不后悔。因为仙女的日子再好,也没有人给我煮一碗姜汤。"
阿婆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
"傻丫头,你这话说得,比糖糕还甜。"
傍晚时分,林远从药铺回来,手里拎着一把野花。他把花插在堂屋的瓶子里,回头看见白浅站在门口,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。
"回来了。"她说。
"回来了。"他答。
两人相视一笑,什么也没有说。
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,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,街口飘来糖糕的甜香。太阳落山了,但人间的光,从来没有暗过。
因为有一对并肩而立的人,把太阳藏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