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青溪异象
次日清晨,青溪镇就出事了。
第一个被发现的是王屠户的小儿子——那个林远昨日才看过的高热病童。天亮时分,王屠户冲进回春堂,一把抓住林远的袖子,声音都在发抖:
"林大夫!我娃……我娃他醒了,可他不认识我了!"
林远跟着他跑到张家,推门进去,看见床上的小男孩睁着眼,眼神空洞洞的,像两口枯井。他的嘴角有一道黑线,从唇角一直延伸到耳根,在晨光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"叫爹。"王屠户蹲在床边,声音哽咽,"娃啊,你看看爹。"
男孩缓缓转过头,看了王屠户一眼,开口说话,声音却不再是少年的清亮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带着回响的嗓音:
"爹?你是谁?"
王屠户愣在原地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
林远冲过去,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把脉。那脉搏冷得像冰,而且跳动的节奏完全不对——不是人的心跳,而是某种更缓慢、更深沉的东西,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"这不是病。"林远压低声音,对王屠户道,"大叔,这孩子不是生病了,是被什么东西——附了身。"
"附身?"王屠户脸色煞白,"那、那怎么办?"
"先送他去镇上最暖和的地方。"林远道,"别让他单独待着,别让任何人碰他。"
王屠户连连点头,忙不迭地抱起孩子去了后院。
林远回到回春堂,正在收拾药箱,白浅从窗外落下来,衣袂上还沾着露水。她进门便看见林远紧锁的眉头,心头一沉:
"什么情况?"
林远把事情说了一遍,白浅听完,脸色也变了。
"噬影。"她咬牙道,"它已经开始渗透人间了。"
"那该怎么办?"林远问,"有没有办法驱它?"
白浅沉默了片刻,说:"噬影不是普通的邪祟,它没有实体,没有魂魄,它是上古时期天地间第一道'恐惧'凝聚而成的。它不附身于一个人,它附身于一种情绪——对黑暗的恐惧。日曜石燃起来之后,它失去了最大的养分,但它没有被消灭。它在渊底躲着,等太阳落下的一天。"
"它怎么等?"
"通过阴影。"白浅道,"只要有光的地方,就会有影子。影子是它的路,也是它的窝。墨枭当年想打开永夜之渊,就是想放它出来。他没做到,但他留下的残魂还在——那些残魂正在一点点侵蚀人间的阴影,把一个个活人变成它的傀儡。"
林远握紧了拳头:"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"
"我去找妖王。"白浅道,"日曜石的火焰烧不掉噬影,因为它本来就是'怕光'的东西。要消灭它,只有两种办法——"
"哪两种?"
"一是找到它的本源,用光彻底净化。二是——"白浅看向林远,"用比恐惧更强的东西,把它压回去。"
"比恐惧更强的东西?"
"爱。"白浅说,"纯粹到没有一丝犹豫的爱。"
林远怔住了。
白浅看着他,忽然笑了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:"怎么,不相信?"
"不是不相信。"林远挠了挠头,"就是……我觉得这话从我娘子嘴里说出来,怪怪的。"
"怪什么?"
"怪你太有道理了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"
白浅噗嗤一声笑了,随即正色道:"正经的,我这就去妖界。妖王那里有一卷上古的典籍,记载了噬影的本源所在。你若信我,就守着青溪镇,别让噬影扩散。"
"你要我待着?"林远皱眉,"那怎么行——"
"你是镇界医师。"白浅打断他,"你走了,这些人的命谁管?我是仙,我有法力;你是人,你有医术。咱们各守各的,这才是最好的办法。"
林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"那你答应我,早去早回。"
"我答应你。"
白浅转身就要走,林远忽然叫住她:"浅浅。"
"嗯?"
"你要是回来晚了,"林远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"我就把铺子里的账算一遍。你知道的,我算账很慢,能算很久。"
白浅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走过去,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:"你敢算三天三夜,我就让你算到第八天。"
说完,她化作一道白光,冲天而起。
白浅走后,林远把镇上的情况摸了一遍。他发现白浅说得没错——噬影的势力正在蔓延,而且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镇东头的赵铁匠在打铁时突然停下手,眼睛翻白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等他醒过来,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,只说"想去看黑水"。林远问他黑水在哪里,他指了指镇子西边那片早就干涸的废黄河。
镇南头的刘婆子在井边打水,看见井底有东西在动,好奇地探头去看,结果一跤摔进水里,捞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。林远给她灌了一碗清心散,过了两个时辰她才醒,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拽着林远的袖子哭:
"林大夫,井里有只眼睛,它在看着我。"
林远连夜在镇上画了一张地图,把每一个被"附身"的人的位置标出来。他发现一个规律——所有被附身的人,都曾经见过"黑水"或者"井底的眼睛"。
而这些地方,恰好都在镇子的阴影最重的方位。
他在地图上连了一条线,从镇东头的废黄河一直延伸到镇西头的一座破庙。那座庙叫"无相庙",据说几百年前就荒废了,平时连香客都没有。
林远站在破庙门前,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庙里很暗,供桌上的神像早已残破不堪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点燃火折子,借着微弱的光往大殿深处看——
在那里的地面上,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。
那符文的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,但每一片花瓣都是倒着长的,花心处有一只眼睛的图案,正一开一合,盯着他看。
林远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知道,这就是噬影在人间的入口。
就在他准备后退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"你来了。"
他猛地转身,只见庙门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,脸上蒙着黑纱,身形瘦削,看起来竟有几分眼熟。
"你是谁?"林远握紧了手里的药箱。
黑袍人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林远的心口:
"你的血脉,比你想的还要深。"
话音刚落,地面符文上的那只眼睛骤然睁大,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下涌起,把林远整个人拖向符文中心。
他伸出手,拼命抓住门框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但他抓得再紧,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被吸过去。
"你——"他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"你到底是什么——"
黑袍人微微低下头,黑纱之下,传来一声轻笑:
"我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道守护。也是——噬影唯一不敢触碰的人。"
话音未落,黑袍人的身影骤然消散,化作一道黑光,直直没入林远的胸口。
林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,瞬间传遍全身。那热流不像火焰,倒像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,从他的心脏处生发出来,把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染成了金色。
地面上的符文发出刺耳的尖啸,那只眼睛猛地闭上,然后——
碎了。
庙宇轰然倒塌,尘土飞扬。
等林远从废墟里爬起来,发现自己毫发无伤,而刚才那只眼睛消失的地方,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玉佩,色泽温润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
"日曜"。
玉佩的边缘,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案:一朵倒着开的莲花,花心是一只眼睛。
和噬影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林远捡起玉佩,在手里攥紧。他忽然明白了黑袍人的话——他的血脉,确实不简单。
而他的父亲,到底是什么人,恐怕比他自己以为的,还要神秘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