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仙恋Chapter 24 / 40words

Chapter 24 真心之试

三日之约的第一日,妖王没有召见他们。 白浅和林远在妖城里住下,守着一间妖族给的小院。白天无事,林远便四处走走,看见妖族的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,见了他也不怕,反而凑过来问他人间的事。他这人天生随和,不消半日,竟和街口卖糖糕的狐族阿婆混了个脸熟。 "小哥,你是灵仙界公主的什么人呐?"阿婆眯着眼问他。 "她丈夫。"林远想也不想就答,又补了一句,"早晚是。" 阿婆笑得直不起腰,塞给他一包糖糕:"那可得加油咯。妖王那老东西,最是难缠,你可别让他三两句话就轰出来。" 第二日,妖王仍旧没有露面。白浅渐渐沉不住气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眉头拧成一团。林远却安之若素,搬了把竹椅坐在檐下,慢悠悠地替她剥糖糕的油纸。 "你不急?"白浅忍不住问。 "急什么。"林远把剥好的糖糕递给她,"他给三日,就是要看咱们沉不沉得住气。我若天天急得跳脚,反倒让他看了笑话。" 午后,街口的狐族阿婆忽然上门,说自家小孙子不知吃了什么,腹痛不止,请林远去看看。林远二话不说,挎着药箱便出了门。他诊了半天,在妖城的土坡上寻了几味草药,捣碎了煎水,灌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那孩子便止了痛,呼呼睡了过去。 消息传开,街坊四邻都来看热闹。林远索性在街口支了个摊,替妖族们看起病来。他医术虽不算精,胜在识得草木药性,又肯下功夫,一个下午竟也诊治了十来个妖族。白浅在一旁帮他打下手,看着他那张沾了草汁、却格外认真的脸,心里忽然软得不成样子。 "他倒是自在。"城楼上,妖王远远望着街口那个忙碌的凡人背影,忽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 第三日清晨,妖王终于派来了使者。 使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狐,朝两人一拱手:"妖王有请。不过——"他看了林远一眼,"妖王说了,只请这位林公子一人入殿。" "一人?"白浅脸色一变,"凭什么?" "公主莫急。"老狐笑呵呵道,"妖王吩咐了,公主在殿外等着便是。这是妖王给林公子出的题,旁人替不得。" 白浅还想说什么,林远却按住她的肩:"我去。你在这等我。" "你一个人——" "我一个大活人,还能让妖王吃了不成?"林远咧嘴一笑,"再说了,他要是真想为难我,你进了殿,也不过是多搭一个人进去。" 白浅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拦。她退后半步,声音却低低地送进他耳朵里:"林远,你若敢在里面出什么事,我就——我就拆了他的妖宫。" 林远笑着朝她摆了摆手,转身跟着老狐进了殿。 殿门合拢,殿内昏暗,只有两排幽蓝色的妖火在风中摇曳。妖王坐在高处的宝座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,良久,才缓缓开口:"凡人,本王问你三个问题。你答得好,灵仙界的事,本王便应了。" "妖王请问。" "第一个问题。"妖王的目光锐利如刀,"你一个凡人,凭什么敢站在本王面前?要知道,本王一根手指,就能碾死你。" "凭我答应过她,陪她走到底。"林远不卑不亢,"答应过的事,站着死也得办完。这就是我的'凭'。" 妖王盯着他看了片刻,又问:"第二个问题。若本王许你千年寿元、无尽富贵,条件是你此生再见不到白浅——你答不答应?" "不答应。"林远答得毫不犹豫,"她不在,我活一万年,又有什么滋味?" 殿内静默了一瞬。妖王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"第三个问题。若有一天,白浅要回到灵仙界,做她的公主,从此与你再无干系——你会怎么做?" 林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妖王以为他要答不出来了,他才缓缓开口:"我会放她走。" "哦?"妖王挑眉,"你不拦她?" "不拦。"林远抬起头,目光坦然,"她要飞回云端,那是她的路。我拦不住,也不想拦。我只做一件事——守在人间,把这间药铺开下去。她哪天飞累了,想回人间歇脚,推开门,我在。" 殿内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。 良久,妖王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带着几分苍凉,几分释然:"像。真像。" 他站起身,走下宝座,一直走到林远面前,仔细端详着他:"你这份傻气,倒让本王想起了当年另一个人。那人也曾对本王说,她要去飞她的天,让我守在九幽,等她倦了回来。本王等了她一辈子,也没等到她回来。可你比她强——你等的那个人,愿意为你下凡。" 林远怔住了。 "你过关了。"妖王拍了拍他的肩,"白璃的女儿,眼光不差。灵仙界的事,本王应下了。明日,本王便遣使前往九天,与白帝共商御魔之策。" 殿门轰然洞开。阳光漫进来,照在林远怔怔的脸上。他看见殿外的白浅,看见她眼里那一点亮晶晶的光,忽然就笑了。 他迈步走出殿门,朝她走去。 "谈妥了。"他说,"妖王答应帮忙了。" 白浅眼眶一红,什么也没说,只是上前一步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而妖王那声叹息,还悬在半空,久久未散——那是给白璃的,也是给天下所有痴人的。 临别时,妖王遣人送来一只木匣。匣中是一支干枯的花,花瓣虽枯,色泽却仍鲜红如血,和母亲歌里唱的那束"火"一模一样。匣底压着一行小字:"白璃旧友,赠白璃之女。来年春暖,妖界愿与灵仙界,共赏人间花开。" 白浅捧着那只木匣,对着妖宫的方向深深一礼,什么也没说。 回程的渡船上,林远问她:"你母亲当年,为什么没嫁给妖王?" 白浅望着黑水,想了很久,才轻轻道:"母亲说,她见过真正的太阳之后,就再也没法在永夜之中过下去了。她感激那束火,可她心里装的,是另一个人。" "那她这一生,后悔过吗?" "没有。"白浅摇头,声音很轻,"母亲说,爱一个人,就是把所有的太阳都给他。她做到了。我也要学她——把太阳,给我的少年。" 林远没有答话,只是隔着船板,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忘川的黑水无声地流过船底,映出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,一路向着人间的方向,缓缓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