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书文之反套路攻略Chapter 35 / 40words

Chapter 35 此后由人

天书合上的第三日,是沈清禾琴坊重开的日子。 姜梨起了一个大早,帮着把琴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。沈清禾没有请人剪彩,也没有放炮仗,只是把门板卸下来,把那张新琴摆在当门,坐下,弹了一曲。 琴声传出去,巷子口渐渐聚了人。先是几个老主顾,后来又来了好些面生的年轻人——都是听说琴坊没关,特意来"补听"的。有胆大的问:"沈姑娘,天书都写了琴坊要关门,您怎么还敢开?" 沈清禾手下不停,笑道:"天书写的那个句号,是姜姐姐替我画的。我总得弹几首新曲子,才对得起那个句号。" 人群里有人鼓起掌来。姜梨站在门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这个结局,比自己写的那一页,还要好上几分。 沈墨的《父女重逢》也印了出来。他挑了个午后,在琴坊里,把最后那章读给满屋子的听众听。读到他与失散多年的女儿在槐树下重逢那一段,满屋子的人,不论老少,都红了眼眶。 "沈先生,"有人问,"这书,是您自己写的吗?" 沈墨搁下书卷,想了想,道:"是也不是。前半生,是别人替我写的;后半生,是我自己写的。诸位若想知道后半生好不好看——"他拍了拍书,"那得看你们自己,肯不肯往下写。" 姜国公也闲了下来。没人再参他,没人再查他,他索性把兵权交了个干净,每日在城郊的河边钓鱼。姜梨去看他,见他钓了一下午,桶里一条鱼也没有,他却乐呵呵的。 "爹,您这钓的什么?" "钓个清闲。"姜国公把鱼竿搁在膝上,"瑶儿,爹这辈子,前半截替朝廷活,后半截,想替自己活两天。" 姜梨在他身边坐下,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,没有接话。她心里却在想——原来所有人,都在学着自己落笔了。 太后搬去了城西的别宫。姜梨隔三差五地去陪她下棋。太后的棋路很老派,步步守着规矩,却被姜梨用几着"野路子"杀得丢盔卸甲。太后输了几回,也不恼,反而把棋谱都收了起来,说:"哀家下了四十年的棋,头一回知道,原来还能这么下。" "太后不生气?" "生什么气?"太后捻着佛珠——如今那串珠子,她串得松松散散,再不像从前那般齐整——"哀家输的不是棋,是规矩。输给规矩,不丢人;赢过规矩,才算活过一回。" 姜梨一怔,随即笑了。 倒是皇帝那边,出了个小小的插曲。天书合上之后,言官们又活跃起来,三天两头递折子,催陛下立后。萧景珩被催得烦了,索性在早朝上,把那一摞折子往案上一拍:"朕娶谁,朕自己定。天书都管不着朕,你们还想管?" 满朝鸦雀无声。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提立后二字。 至于满城百姓,起初几日还守着旧习惯,见着红衣裳先躲三分,听见"灯灭"二字便赶紧添灯油。后来发现天书再也不开口,那股劲儿便慢慢散了。绸缎庄的掌柜重新挂了招牌,求财的依旧求财,求官的依旧求官,只是所求的对象,从一卷书,换回了土地庙里的泥菩萨。隔壁巷子的书生又去赶考,这回没问神书,倒是把他娘求来的黄纸符,郑重地缝进了衣襟里。姜梨听说了,只当个笑话讲给沈清禾听。沈清禾拨着琴弦,笑道:"人心总得信点什么,不然日子过不踏实。" "那倒也是。"姜梨道,"只要别叫他们信一本,会自己写字的书就行。" 这事传进姜梨耳朵里,她正在替琴坊校谱,手一抖,谱子上画了一道墨痕。她盯着那痕看了很久,忽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: "姜姑娘,谱子画花了,要重抄吗?" 她抬头。萧景珩站在门口,这回连青衫也没穿,一身天青色的常服,手里还拎着个食盒,活像个走亲戚的。 "陛下怎么又出宫了?" "朕来问问姜姑娘,"他把食盒放在案上,"往后,打算写点什么?" "写我自己。"姜梨把画花的谱子收起来,"先前写过姜家,写过清禾,写过太后,写过满城的人。如今轮也该轮到我自己了。" "那朕呢?" 姜梨一愣,随即笑道:"陛下不是说过吗——朕做明君,你写朕。这书都合上了,陛下怎么还惦记着让人写?" "朕想写的不是那本书。"萧景珩看着她,难得地,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,"朕想写一句话。镇国公府有个女儿,名叫姜瑶。她生性骄纵,世人皆以为她难成大器——可她这一生,只做对了一件事:她没有按着别人写好的剧本活。" 姜梨怔住了。这话她认得——是她给那卷空书,写下的第一个开头。 "朕觉得这句话,还缺个下半句。"萧景珩道,"姜姑娘,你替朕补上?" 姜梨的脸,一点点地发起热来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好半天,才闷声道:"……臣女也没想好。" "那朕等着。"萧景珩也不逼她,转身走到门口,又回头,"不过姜姑娘,朕这人,不太会等。你要是想太久,朕可要自己往下写了。" 姜梨抓起手边的谱子就要扔他,他已经一步跨出门去,笑声从院子里一路飘远。 那天傍晚,姜梨把那卷天书从箱底取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书页空空的,只有她写的那一页还留着——末尾那个句号,墨色依旧饱满。她抚了抚那个句号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写故事的人,好像也终于写到了自己的句号。 她抬起头,窗外晚霞满天。琴坊的方向传来袅袅琴声,别宫的方向亮起一盏灯,城郊的河边,大概还坐着个钓清闲的老国公。 姜梨把书放回箱底,提起笔,摊开一张新纸。纸上的字,她不写给别人看,只写给自己: "故事没有结局。人还在,就一直在写。" 写完,她自己也笑了。 她吹熄了灯。窗外,月亮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,照在那张新纸上,照得那行字,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