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6 新书现世
日子在琴坊的琴声里过得很快,一转眼,又到了秋天。
这天午后,姜梨正坐在槐树下替沈墨抄录手稿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沈清禾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白,怀里抱着一卷用黄绸包着的东西。
"姜姐姐,"她把那卷东西放在石桌上,声音发紧,"你看看这个。"
姜梨放下笔,解开黄绸。里面是一卷崭新的书册,封面上没有书名,只在右下角印着一方小小的朱印——凤归巢。
姜梨的手一颤。
她太熟悉这三个字了。她穿进这本书里之前,审的就是这部稿子。可命运之书一年前分明已经消散了,连带着那部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原稿,都被李承宇封进了翰林院的秘阁。这一卷,是从哪里来的?
"哪儿来的?"她问。
"太傅府的三小姐,我的学生之一。"沈清禾道,"三天前她来找我学琴,琴弹到一半,忽然从袖子里掉出这卷书。我问她是什么,她说是从京城的旧书铺里买来的,掌柜说是前朝遗本。我翻了两页——姜姐姐,我认得这笔迹。"
姜梨翻开书册。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小楷,写着一句诗:"凤栖梧桐,巢倾则鸣。"
她继续往下翻。第二页写的是镇国公府的宅邸,第三页写的是国公府的嫡女——姜瑶,她的名字。书中的人物与她熟知的旧稿一模一样,可情节却截然不同:书里的姜瑶没有改过自新,而是重蹈覆辙,一步步走向赐死的结局。而书里的姜国公,则会在第四十回因为"站错队"被抄家问斩。
姜梨把书册合上,指尖发凉。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:"清禾,这本书里写的内容,你看完了吗?"
"只看了开头。"沈清禾摇头,"姜姐姐,这是不是……"
"是。"姜梨的声音很轻,"有人,在重写《凤归巢》。"
就在这时,姜梨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。那是她许久没有动用过的能力——剧情线可视。她抬起头,看向院墙外的方向,隔着重重屋瓦,她看见一道极淡的红色线条从远方延伸而来,缠绕在镇国公府的屋檐上,像一条勒紧的绳索。
"清禾,"她霍然起身,"我得回一趟国公府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"姜梨把那卷书册收进袖中,"我怕再晚一步,就来不及了。"
槐树下的风忽然停了。沈墨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笔,抬头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,喃喃道:"故事,又开始了。"
姜梨没敢耽搁,一路赶回镇国公府。守门的家丁见她回来,又惊又喜。她径直穿过前厅,走向父亲的书房。书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姜国公的声音,中气十足,正与幕僚商议秋猎的安排。
姜梨站在门外,定了定神。她抬头望向父亲头顶——那里,一道红色的剧情线正缓缓浮现,比方才在琴坊看到的更加清晰,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,末端写着四个小字:四十四回,问斩。
姜梨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书房的门:"父亲,女儿有一事相问。"
姜国公抬起头,见她面色凝重,挥退了幕僚:"瑶儿,怎么了?"
"父亲,"姜梨走到案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,"您最近,有没有收到过什么……不该收到的信?"
姜国公拿起信,只扫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"这是北境都督赵平的手笔,"他沉声道,"但赵平是我多年的老友,他若真有心,何必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。"姜梨点头:"父亲看得准。这封信是仿的,但写信的人笔力极深,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到。他要么见过赵平的亲笔,要么……"她顿了顿,"要么他写了一辈子的信,早就练出了赵平的笔法。"姜国公眉头紧锁:"谁?""太傅府的人。"姜梨道,"只有一个人能拿到赵平三十年的信札——那就是太傅本人。他当年镇守北境时,赵平是他的副将。"姜国公猛地站起身:"你是说,有人要在秋猎上做局,栽赃通敌?""不,"姜梨摇头,"他们不是要栽赃,是要借这个局,让陛下亲手除掉父亲。秋猎是陛下最在意的场合,任何一封通敌信出现在那里,陛下都不得不信。因为那意味着,有人试图在皇权面前动手脚——这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事。"
姜国公沉默了。他看着女儿,忽然叹了口气:"瑶儿,你比为父想得更远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:"那你要为父怎么做?"
"不要做任何事。"姜梨道,"秋猎照常去,该见的见人,该说的话照说。
但父亲要记住,那封信,千万不要拆。"
姜国公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:"你是说,让陛下亲手拆?"
"对。"姜梨点头,"有人想借陛下之手除掉我们,我们就借陛下的手,
把这只手也一起砍了。"
姜国公看着她,良久,忽然笑了:"你娘要是知道,我这个莽夫女儿,
心思比她细腻十倍,不知道会怎么说。"
"母亲会说我像她。"
"像你娘?"
"像她。"姜梨道,"母亲一辈子都在忍,忍到最后,把忍变成了算。
我现在,只是把她没走完的路,接着走。"
姜国公不再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