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书文之反套路攻略Chapter 32 / 40words

Chapter 32 妖书惑众

"选妃"二字一传出去,整个朝堂都动了。 太后的旨意来得极快。第三日一早,慈宁宫的嬷嬷便带着两匣子点心并一道口谕,登了镇国公府的门:"太后娘娘说了,姜姑娘智勇双全,又有神书在侧,是社稷之幸。娘娘想请姜姑娘入宫坐坐,把这卷天书,也一并带上。"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见过太后一次,是在秋猎之前,隔着重重珠帘。那时太后问姜国公三句话,问得滴水不漏,句句都在敲打。她那时便知道,这位太后娘娘不是等闲人物——她信规矩,信天命,信得比谁都笃定。笃信的人最难对付,因为你不论讲什么道理,她都有一套更圆融的道理接住你。 慈宁宫里,太后端坐在凤座上,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。姜梨行了礼,太后也不叫人看座,只上上下下打量她,半晌,才笑了一声:"好一个姜姑娘。哀家听过你的事。破了命运之书,救了姜家满门,又把太傅送进了天牢——这份心机,放在前朝,够封个女相。" "太后谬赞。臣女不过是想活命。" "想活命,好啊。"太后捻着佛珠,声音不疾不徐,"哀家也想活命,想叫大燕的宗庙活命。这卷天书,是上天示警。秋深宫变,选妃之诏,出自太后——你瞧,上天都把话递到哀家手边了,哀家若是视而不见,岂不辜负天意?" "太后,臣女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书,是谁写的?" "天写的。"太后抬起眼,"莫非姜姑娘要说,是有人夜夜潜入镇国公府,在姑娘眼皮子底下,誊了一卷又一卷的天书?" 姜梨一时语塞。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。书页上的墨迹,是当着她的面凭空浮现的,门窗闩着,灯火未动。若说有人写,她怎么都想不通此人是怎么进来的。 "姜姑娘想不通的事,哀家也想不通。"太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把那卷空书拿了起来,摩挲着封皮,"所以哀家打算替姑娘收着它。省得有人总惦记。姑娘放心,等天意示下,哀家自然会请姑娘回来,一并参详。" 姜梨心里一沉。那卷书落在太后手里,等于把一把刀,递进了一个笃信天命的人手中。 果然,不到半月,天书就变了味。 先是沈清禾的琴坊。某日清晨,书页上多了一行字:"琴坊秋末闭门,客散人稀。"消息传出去,第二日便有老主顾退了包年的琴课;第三日,教琴的先生们走了两个;第四日,沈清禾那个极有天赋的小徒弟,也被爹娘领了回去——"坊都要关了,还学什么琴?" 沈清禾没有哭,只是坐在空荡荡的琴坊里,把那张新琴擦了一遍又一遍。姜梨看得心头发堵:"清禾,你别信那书——" "姜姐姐,"沈清禾抬头,笑了笑,"我不信它。可他们信。它写一句,这城里便有一百个人替它奔走。它哪里用得着成真?它只要说出口,我就已经输了。" 姜梨无言以对。她忽然想起,自己在现代做编辑时,最恨的一种文风——不是写得烂的,是"贷款式"的:主角还没做到,先放出风声让读者以为做到了,最后落得一地鸡毛。这卷天书,活脱脱就是这么一个货色。 她决定赌一把。第三日,姜梨在城南搭了个台子,当众立誓:"明日天书若验,我姜瑶当众折笔,从此再不碰这卷书;明日天书若不验,诸位从今往后,也莫再拿它当令箭。" 消息传到慈宁宫,太后只说了两个字:"随她。" 那一夜,书页上添了一行新字:"明日辰时,城南有红衣人过市。" 姜梨卯时就蹲在了城南。她盘算着,只要把可能穿红衣的人都拦下,这预言便不攻自破。可辰时一到,打东边摇摇晃晃走来一队迎亲的队伍,满街锣鼓,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,正正好好地,从她面前招摇而过。满城哗然。 姜梨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顶红轿子走远,忽然之间,什么都明白了。 她一路跑到李承宇府上,又连夜请来了沈墨。三个人对着灯火坐了一夜,把原书、太傅的新书、天书,三卷文字的来龙去脉,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 "你们都想过没有,"姜梨开口,声音有些哑,"原书为什么会成真?" 沈墨沉吟半晌,道:"因为所有人都信它会成真。读者信,书里的人也信——我一困就是几十年,便是因为整个天下,都替它作者笔。原书里的太后,第十九回便薨了,连后半本都没能出场。可如今呢?她活到了自己命数之外,还活得比谁都用力。因为她怕。" "她怕什么?" "她怕她自己,是个不该活到结局的人。"沈墨道,"所以她要守规矩,守天命,守一个能把她圈住的东西。人心里越怕什么,就越信什么。" "对。"姜梨道,"命运之书成真,是因为人人信天命;太傅那卷新书差点成真,是因为满朝都信'书中预兆'。而这卷天书——它哪是在写明日之事?它是在写人心。人心怕琴坊关,它便写琴坊关;人心怕姜家倒,它便写姜家倒。" 李承宇接道:"我查了宗人府的册子。太后为选妃拟的几位小姐,生辰八字都与天书所写相符。可里头有一位,落生那日,钦天监的档案分明记的是另一个日子。太后私底下,把庚帖改了。天书连这种改过的心事,都能照出来。" "它不过是一面镜子。"姜梨道,"谁心里的念头最重,它就照谁。如今满朝最重的念头,在慈宁宫。我白日里那场赌,输就输在——满城的人,一半等着天书败,一半等着它验。可那等着它验的一半,比等着它败的一半更用力。人心这东西,向来是越怕什么,越信什么。" 那夜,姜梨在灯下坐了很久,把那卷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末了,她忽然想起皇帝问她的那句话——你写的终章,为什么它还能续? 因为她写的终章是"此后各自书写"。她把句号,留给了所有人。 可故事,是不能没有句号的。没有句号的故事,会一直续下去,续到悲剧为止——因为人心里的故事,天生偏爱悲剧。她写了三年,写了几十万字,终于想明白一件最反套路的事:要让故事停下,就得有人,亲手写下最后那个句号。 太后那边,选妃的名单已经送到了御前。名单上第一个名字,是太后娘家侄女。萧景珩看了一眼,搁下,只说了三个字:"急什么。" 可天书又添了一行新字。这行字没有送到姜梨面前,是沈清禾连夜抄了送来的: "灯灭之日,凤落于野。" 姜梨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她把紫竹笔从笔筒里取出来,蘸了墨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,又划掉,如此反复了三回。 最后,她落笔,写下的却是另一句: "太后娘娘信天书信了一辈子。那臣女,便用这本书,替她写一个她自己选的结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