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5 海阔天空
尘埃落定之后,姜梨做的第一件事,是登门看望那些帮过镇国公府的人。
一一登门,一一道谢。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词,只有最朴实的谢意。正是这些人的信重和支持,才让她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。
最后一站,她出了城,去了先帝陵前——松柏森森,石阶长长的皇陵。
跪在陵前,她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,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:伪造的手书如何被戳穿,劫牢的死士如何落网,齐王世子如何伏法。说到最后,她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"都过去了。"她轻声说,"您留下的规矩,如今没人敢再篡改了。"
一阵山风吹过,松柏沙沙作响,像是隔着一世的回应。
回城的路上,姜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压在肩上数月的担子,总算彻底卸下了。
沈清禾和李承宇在陵道口等她。见她下山,李承宇远远挥手:"这边!就等你了!"
原来,他们早就商量好了,要结伴南下走走,看看京外的天地。这一年人人都被风波牵着走,从没有真正松快过。如今大局已定,是该为自己活一回了。
"去哪儿?"姜梨笑着问。
"随缘。"沈清禾耸耸肩,笑道,"船到哪儿算哪儿。天下之大,还怕没地方去?"
于是,三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上路了。
他们走过漕运繁忙的码头,也走过鸡犬相闻的村镇;看过烟波浩渺的大湖,也见过寻常巷陌的烟火气。一路上有说有笑,打打闹闹,仿佛要把这一年亏欠自己的时光,全都补回来。
途中,也有认出"姜家小姐"的人上前求助。她婉拒了大半,只挑一两件顺手的小事帮了。如今的她,已经学会了取舍——什么事该管,什么事该放,心里有一杆秤。
夜里,三个人宿在船上,枕着水声看星星。
"你说,"李承宇忽然开口,"这样的日子,能一直过下去吗?"
"为什么不能?"姜梨望着满天星子,轻声说,"只要大家还在一起,什么样的日子,都是好日子。"
数日后船到东海边,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咸咸的味道。
海阔天空,来日方长——这两个词的分量,她如今是真真切切掂出来了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属于自己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
可旅途也不总是顺风顺水的。
就在她以为可以安心游历的时候,一封京中来信追到了驿站——朝中有言官旧事重提,要为齐王一案翻讼,还联名上了折子。
"怎么会这样?"李承宇捏着信纸皱眉,"世子都已伏法,怎么还有人敢跳出来翻案?"
姜梨却很平静。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。树倒猢狲散,可树底下盘着的根须,从来不会一下子烂干净。
"那些言官,背后是谁在撺掇?"她问。
沈清禾托南边商路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:几位言官的家里,近来都莫名添了一份"润笔",出手阔绰得反常。
"那我们回去吗?案子刚定就生波,朝里怕是要再乱一阵。"
姜梨在船舱里来回踱了两步,随即摇头笑了笑:"不要紧。翻讼要有实据才翻得动,而实据早在结案时就归档封存了。让他们闹去,闹不出水花。"
她当即修书一封快马送回京城,把要补的几处卷宗、要提审的几个人证列得清清楚楚,交给留在京中的李家旧部按单办妥。隔着千里办事,麻烦是麻烦了些,胜在稳妥。
"记住,"写完信,她抬头对沈清禾和李承宇郑重说道,"往后不管听着什么风声,除了咱们自己人,谁的话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,只有彼此。"
两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小风波虽让行程耽搁了几日,却让三个人处得更像一家人了。有时候,风雨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
南下的水路走了一个多月,姜梨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倦意。
这种倦意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。从穿书那天起,日日夜夜拆解剧情、提防暗箭,直到此刻,她才敢真正喘一口气。
沈清禾看她闷闷的,硬拉着她上岸逛庙会去了。
庙会上人声鼎沸,河灯顺水漂远。两个人沿着堤岸慢慢地走,晚风拂面,带着水汽的清凉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?"走着走着,沈清禾忽然开口。
"什么?"
"想给你弹一曲完整的凤求凰。"沈清禾停下脚步,看着她,"不为引谁的注意,不为改谁的命,就弹给你一个人听。"
姜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"好啊。不过说好了,得等我回了京,在你们琴坊的院子里听。"
沈清禾被她逗笑了:"你呀,走到哪儿都惦记着占便宜。"
"不是玩笑,"姜梨望着河面上渐远的灯影,轻声道,"我是认真的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个知心的人,能听几回完整的曲子,就够了。至于别的,都是次要的。"
河面上,千盏河灯随水漂远,月亮的倒影碎成了一片银鳞。
两个人在堤上站了很久,直到庙会散了人才回去。这一晚,姜梨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约定,说出口了,心里就有了盼头。
第二天醒来,姜梨又是那个说说笑笑、精力充沛的她。
归期定在半月之后。启程前夜,她站在驿馆的窗前,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隐在天际,心中清楚:游历终有尽头,属于她自己的故事,才刚要翻开下一页。
回到京城那日,暮色四合,镇国公府老宅的方向已有灯火次第亮起。姜梨放下车帘,把一路的见闻在心里细细收好。经历了这么多,她愈发笃定一个道理:越是安稳的日子,越要记得来路与去处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。明天,又是崭新的一天,而她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