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山灯
《山里的灯》杀青那天,青岩乡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沈星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程一苇带人把器材一件件装上车。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她在这儿住了四十天,晒黑了,瘦了,手指上磨出了茧子,可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。
"走了。"程一苇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平淡,眼圈却有些红,"丫头,回头见。"
"回头见,程导。"
车走了。沈星遥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面包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程一苇那间灰扑扑的工作室时的样子。那时她心里还在打鼓,怕自己接不住这个角色。如今她终于可以确定,自己接住了,而且接得很稳。
电影定在深冬上映。
点映那天,沈星遥坐在影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银幕亮起来的时候,青岩乡的晨雾、灰扑扑的教室、老槐树下的送别,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铺开来。她听见身边有人开始抽泣,听见黑暗中有人压抑地擤鼻子。
电影放完,字幕走完,灯光亮起来。沈星遥听见前排一对老夫妻红着眼睛说:"拍得真好啊……想起咱们当年下乡的时候了。"
她站起身,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。口袋里,镜轻声道:"评分系统很久没用了。但我想告诉你,全场观众,都给了你SSS级。"
沈星遥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第二天,口碑像山火一样烧了起来。影评人熬夜写长文,普通观众在社交平台上自发安利,那句"老师教书,就是把你们一个个送出山去",被无数人截图转发。有人翻出沈星遥当年跑龙套的旧事,有人扒出她拒绝潜规则、坚持用演技说话的履历,字里行间都是敬意。
"原来她不是横空出世,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"
"看了她试镜的花絮,那滴泪落下来的时候,我跟着哭了。"
"这才是演员。什么流量,什么热搜,在作品面前都轻飘飘的。"
赵曼曼的团队坐不住了。他们买通营销号,编造了一段模糊的"片场争执"视频,配文说沈星遥耍大牌、欺压新人,还截了几张剧组工作人员的聊天截图充作"实锤"。消息一出,网上又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周敏急得在电话里直转圈:"要不要发声明?要不要报警?要不要请律师?"
"都不急。"沈星遥很平静,"周姐,你帮我约一下程导,让他把片场监视器的原始素材调出来。那段'争执',我记得那天拍的是赵曼曼临时加戏被拒的戏码,全程有记录。"
周敏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大腿:"我这就去!"
三天后,程一苇的工作室放出了一段完整的片场视频。画面里,赵曼曼的经纪人趾高气扬地要求加戏,沈星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对台词;对方指着她鼻子骂时,她甚至还好脾气地给对方递了杯水。视频一出,风向彻底反转。
那条造谣的营销号连夜删帖,赵曼曼的团队集体噤声。而《山里的灯》的票房,却在这一轮风波里逆势上涨,一路冲上了同期第一。
首映礼那天,沈星遥终于穿着礼服,站在了聚光灯下。台下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,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:"沈小姐,面对那些争议,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应?"
沈星遥握着话筒,想了想,说:"因为我是演员,我的回应在作品里。戏演得好,观众自然看得见;戏演得不好,说一万句话也没用。"
台下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掌声。
人群尽头,陆景琛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,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沈星遥冲他笑了笑,眼角有些发亮。
她知道,属于她的那盏山灯,已经亮起来了。而接下来的路,还要一步一步,走下去。
杀青后的第三个月,电影频道年度盛典的入围名单公布了。
沈星遥原本没放在心上。她正窝在出租屋里,跟着陈月梅寄来的一段视频学做山里菜,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酸菜粉条。周敏的电话打进来时,她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。
"入围了!"周敏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,"最佳女主角!《山里的灯》五项提名,程导还入围了最佳导演!"
沈星遥把锅铲放下,站在灶台前,怔了很久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,蒸汽往上扑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想起三年前蹲在片场角落啃冷包子的自己,想起第一次绑定系统时镜说的那句"观众记不住你",想起在青岩乡那四十天日日夜夜的揣摩。
"周姐,"她轻声说,"我有点想哭。"
"哭什么哭!"周敏在电话那头笑骂,"回去把礼服试好,到时候美美的上台领奖!"
挂断电话,沈星遥给陈月梅发了一条消息,告诉她入围的事。不到半分钟,那边回了一长串语音。她点开,听见陈月梅沙哑的声音在笑:"好哇!我这就去跟村里说!他们老师演的电影,要拿大奖啦!"
沈星遥握着手机,听着那头七嘴八舌的欢笑声,眼泪终于没忍住,啪嗒啪嗒地掉进锅里。
"哭吧。"镜从口袋里飘出来,悬在她肩头,声音难得温柔,"这一次,不是演戏。是你自己的眼泪,值得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