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归途
旅行结束那天,沈星遥在机场接到了周敏的电话。
"回来就好。"周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"先别急着休息,有件大事,电话里说不清,你明天到公司来一趟。"
沈星遥挂断电话,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层,心里隐约有了预感。这些日子她陪着陆景琛和镜游山玩水,把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彻底搬开了,整个人轻快得像是换了一副骨头。可她也清楚,自己是演员,演戏才是她的根。玩得再尽兴,终究是要回到片场去的。
飞机落地,行李还没取完,镜就急不可耐地从她背包里探出半张脸:"我猜猜,试镜?新戏?还是颁奖礼?"
"你什么时候学会猜谜了。"沈星遥笑着把它按回包里,"回去不就知道了。"
第二天一早,沈星遥准时走进周敏的办公室。桌上摊着一沓剧本,封面上印着四个字——《山里的灯》。
"现实主义题材,讲的是支教老师的故事。"周敏指着剧本说,"导演是程一苇,你该听说过他,拍了二十年纪实片,这回是他第一次拍剧情长片,圈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。"
沈星遥翻开剧本,看了两页就舍不得合上。故事不算复杂,讲的是一位年轻女教师在山村支教十二年,从青丝熬到白发,把一批又一批孩子送出大山。没有离奇的情节,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,可字里行间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"程导放出话来,女一号不用流量,要的是'有生活'的演员。"周敏说到这儿,语气微妙地顿了顿,"所以试镜的消息传出去,圈里炸了锅。有人等着看笑话,有人等着抢名额。"
沈星遥放下剧本,抬眼看向周敏:"还有条件?"
"老规矩,资本方的推荐名单也送过去了。"周敏叹了口气,"那边塞了个当红的小花进来,叫什么来着……哦,赵曼曼。粉丝上千万,热度正高,就差把'内定'两个字写在脸上了。"
沈星遥沉默了片刻。放在从前,这种神仙打架的局,她连入场券都摸不着。可如今,她手里有镜,有这些年攒下的口碑,还有陆景琛的推荐——最重要的是,她心里那团火,从来没有真正熄过。
"试镜时间定了吗?"
"下周三。"周敏看着她,"你要接?"
"接。"沈星遥站起身,把剧本卷起来握在手里,"就算最后轮不到我,我也要试试。程导说得对,女一号不找流量,找的是能理解这个角色的人。"
回家的地铁上,沈星遥靠在车窗边,翻开剧本第一页。镜从她口袋里冒出来,镜面幽幽地亮着:"要不要先体验一下?"
"不用急。"沈星遥轻轻摇头,"先把剧本读透。程导的戏,光靠体验不够,得先懂这个人在想什么。"
她把剧本抵在胸口,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窗外的城市飞快地向后退去,而她知道,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条新的路。
那条路上,灯光或许不够璀璨,却足够真实。
傍晚,沈星遥约陆景琛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碰面。陆景琛刚剪完片子,眼下青黑一片,可一提起程一苇,眼睛就亮了起来。
"程导这人,认死理。"陆景琛夹了一筷子面条,含混地说,"他拍纪实片出身,最烦的就是演员端着架子。你要是能在试镜时让他看见'生活'两个字,比什么都管用。"
"可他给了赵曼曼内定的名额。"沈星遥低声说。
"内定归内定,最后拍板的是程一苇。"陆景琛放下筷子,神色认真起来,"资本能塞人,塞不了戏。你想想,赵曼曼那张脸往山沟里一站,像不像来走红毯的?程导要是真认了,他这二十年的招牌也就砸了。"
沈星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她忽然明白过来,这场试镜与其说是和赵曼曼争,不如说是和资本方的推荐名单争。只要她在镜头前立住那个支教老师,程一苇的镜头就会替她说话。
"还有件事。"陆景琛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"这是我一个做纪录片的师兄留下的,是他早年进山拍支教题材时的采访笔记。里面记了很多真实的故事,你拿回去看看,比读十遍剧本都顶用。"
沈星遥接过册子,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。上面用圆珠笔写着"青岩乡·1998"。她道了谢,把册子小心地收进包里。
夜里回到出租屋,沈星遥就着台灯翻开那本册子。纸页泛黄,字迹潦草,却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个个真实的名字:辍学的女孩,独自守着学校的老师,一年只吃得上一次肉的孩子。她读得很慢,读到某一段时,忽然停下来,怔怔地望着窗外。
镜不知什么时候飘到她肩头,轻声问: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沈星遥低下头,继续往下看,"就是觉得,剧本里那些字,忽然都有重量了。"
这一晚,她读到很晚。灯光在墙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,把她专注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。她知道,那本册子里的每一个名字,都会成为她试镜时站在程一苇面前的底气。
夜幕降临,沈星遥坐在出租屋的台灯下,把《山里的灯》的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铅笔在纸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——哪一句台词该用什么样的语气,哪一场戏的情绪该收还是该放。镜悬在半空,安静地看着她,难得没有开口挑刺。
直到后半夜,沈星遥才揉着发酸的眼睛合上剧本。她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零星亮着的灯火,忽然想起剧本里那句台词:"山里没有路灯,可孩子们的眼睛,比路灯还亮。"
她轻声念了一遍,眼眶有些发热。
"睡吧。"镜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,"你比谁都懂这句话。"
沈星遥拉上窗帘,躺进被子里。明天开始,她要把自己变成那盏山里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