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深探
冬至那天,深层地震反射仪运到了青龙山脚下。
设备是从省里借的,重达两吨,用了三辆卡车才运上来。勘探队的营地扩了一倍,除了原来的成员,又加了几名地质勘探局的工程师。老周亲自盯现场,夏天负责协调,陈川带人布设测线。
主殿下方的探测,花了整整五天。
第一天,测线布置完毕。工程师们沿着主殿地面的方格网,逐点布设震源和接收器。陈川蹲在地上,指挥着每一组数据的位置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参数和坐标。夏天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心里隐隐有种不安——他总觉得,这片地面下面,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第二天,数据采集开始。
重型震源车在主殿外侧的空地上来回碾压,每一次冲击,都会产生一阵微弱的震动。地下传回的反射波,被接收器一一捕获,传回临时搭建的数据处理站。屏幕上的图像,是一条条彩色的反射层——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密度和材质。
第五天,数据处理完毕。
陈川把老周和夏天叫到数据处理站,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剖面图,声音发紧:"你们看这里。"
剖面图上,从地表往下,依次是夯土层、碎石层、生土层——这些都是正常的。但在生土层以下约十五米处,出现了一个异常区域。那里的反射波,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强反射特征,与周围的地层明显不同。
"这是……"老周眯起眼睛。
"不是天然岩层。"陈川说,"这是人工构筑物。"
夏天盯着那个异常区域,心跳加速。"形状呢?"
陈川切换了几张剖面图:"矩形。长宽大约二十米乘十五米,顶面距离地表约十五米。而且——"他停顿了一下,"它的下方,还有一个更大的异常区。深度在三十米以下,范围大概是四十米乘三十米。"
"两层。"夏天喃喃道,"一上一下,两层空洞。"
"对。"陈川点头,"而且第二层的信号更强,说明里面的物质密度更大。可能是金属,也可能是……"
"石室。"老周接话,"像封墙石室那样的石室。"
夏天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青龙山的轮廓在雪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知道,张维钧说对了——封墙只是第一道门,第二道门在主殿下方,等着他们去开。
"怎么开?"他转身问。
"钻探。"陈川说,"在异常区的中心位置,打一根验证钻,取岩芯,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。"
"钻探的口径多大?"
"常规是十五厘米。如果要放人下去,至少得打成八十厘米。"
"八十厘米……"夏天算了一下,"那得用大型钻机。设备运不运得上来?"
"运得上。但需要时间。"陈川说,"而且钻探的位置,必须在主殿正中心的某个点。不能偏,偏了就打不到目标。"
"哪个点是正中心?"
陈川拿出主殿的测绘图,指着其中一处:"根据之前的考古成果,主殿的中心点,应该是台阶上那组铭文的正下方。那块铭文,是整个宫殿的建筑轴线。"
夏天盯着那个点,脑子里迅速转着各种念头。台阶下的铭文,黑石,封墙,镇陵石,二石合一——这一切,都像是按照某种精确的几何逻辑排列的。如果主殿的中心点,恰好对应下方的石室入口……
"那就在这里打。"他说。
钻探工程开工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钻机被安置在主殿台阶的正下方,巨大的设备轰鸣着插入地下。勘探队的人围在四周,看着钻杆一寸一寸地向下深入。
第一天,到了十米。钻出来的岩芯,是普通的石灰岩,夹杂着一些古建筑的碎砖瓦。
第二天,到了十五米。岩芯发生了变化——出现了人工夯土的痕迹,和一层薄薄的青膏泥。青膏泥是古代防水材料的标志,说明这里曾经有封闭的空间。
第三天,到了十八米。钻杆突然失去了阻力,像是什么东西空了下去。
"停!"老周大喊,"取样!"
钻杆被提了上来。钻头的刃口上,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。陈川凑近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:"这是……木炭?不,是某种有机质的残留。"
"再往下探。"夏天说,"换个钻头,继续。"
第四天,钻到了二十二米。这一次,钻杆再次失去了阻力,而且阻力消失的方式不同——不是空洞,而是某种松软的填充物。钻头带出来的,是一堆泥土和碎石,但在碎石中间,夹杂着一块明显的东西。
陈川把它捡起来,用手帕擦去泥土,露出里面的内容——一块青铜片。青铜片上刻着文字,虽然已经被泥土侵蚀得模糊,但笔画依然可辨。
"这……"老周的声音在发抖,"这是夏代的铭文。"
夏天接过青铜片,借着阳光仔细辨认。那几个字,虽然残破,但意思他已经明白了——
"地底之城,永镇于此。"
他的手,微微发抖。
"永镇于此。"他低声重复,"不是'慎开此墙',是'永镇于此'。"
老周愣住了:"什么意思?"
夏天把青铜片举起来,看着上面残存的文字:"封墙铭文说的是'慎开此墙'——谨慎开启。但这块青铜片上写的是'永镇于此'——永远镇守于此。两个说法,看起来矛盾,但其实并不矛盾。"
"怎么说?"
"封墙那层,是给人看的。"夏天说,"它告诉后人,这里有东西,可以开,但要谨慎。真正要镇守的东西,在下面那层。那层不是给人开的,是给……给某种更古老的存在镇守的。"
陈川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:"你是说,下面那层,不是文物库,是……封印?"
"我不知道。"夏天摇头,"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——夏后氏把最珍贵的东西,封在了最深处。不是怕被盗,是怕被惊动。"
他看向窗外。青龙山的雪,已经开始融化了。山坳里,春天的气息正在悄悄酝酿。
"继续钻。"他说,"钻到基底。我要知道,下面到底是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