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青丘来使
秋风吹过星海中高的操场，带来桂花的甜香。
暗影之主被封印之后，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稳。顾雨的记忆恢复了大半，已经能笑着跟顾言开玩笑，偶尔还会和白璃她们一起在走廊里聊天。封印阵在林月的安排下每周都有人检查，一切井井有条。
唯一让陈小安在意的，是他的妖眼。
最近几天，他的眼睛时不时泛起一阵灼热，像是有火苗在眼皮底下跳动。他照镜子的时候，能看见瞳孔深处有一点银光一闪而过，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"你是不是没睡好？"白璃在课间凑过来，歪着头看他，"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。"
"我没事。"陈小安揉了揉眼睛，"就是最近有点累。"
"撒谎。"小谣从他的笔袋里钻出来，飘在半空，叉着腰，"哥哥撒谎的时候，眉毛会动。"
"我……"陈小安无奈地笑了，"好吧，我确实有点担心。妖眼最近不太对劲。"
白璃的表情认真起来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"好漂亮的姐姐……"
"是转学生吗？看起来不像学生啊。"
陈小安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。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，眉眼温婉，气质出尘，长发垂在身后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。最惹眼的是——她的头发，是银白色的，像落了一层月光。
女人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白璃身上，微微弯起嘴角。
"小璃。"
这一声称呼，让白璃的身体轻轻一僵。
"月姑姑……"白璃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女人走了进来，步伐优雅，仿佛脚下踩着云端。她在白璃面前停下，伸手想去摸白璃的头，却被白璃后退一步躲开了。
"你长高了。"女人笑着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，"也瘦了。"
"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"白璃的语气没有重逢的喜悦，反而带着戒备。
"青丘的人，想找自家的孩子，总能找到。"女人说，"三百年了，小璃。该回家了。"
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陈小安却听出了不对劲——青丘，三百年，这些词从普通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被当作中二病发作，但陈小安知道，眼前这个女人的确不是人。
他悄悄激活妖眼。银灰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。
女人的真身在他眼中显现——一只巨大的银白色九尾狐，九条尾巴如同月光凝成的绸缎，在身后缓缓摆动。她的妖气浩瀚而纯净，比陈小安见过的任何妖怪都要强大，就连暗影之主全盛时期，恐怕也比不上她。
像是察觉到了陈小安的目光，女人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，随即，她的表情变了。
"那双眼睛……"她喃喃道，竟然向前走了两步，几乎凑到陈小安面前，"你姓陈？"
"我……我叫陈小安。"陈小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。
"陈……"女人低低重复了一遍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，"难怪。难怪你能看见小璃的真身。"
"月姑姑。"白璃上前一步，挡在陈小安面前，"我们出去说。"
天台的风很大，吹得白璃的发丝乱舞。
女人站在栏杆边，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城市，缓缓开口："青丘的月祭，再过三个月就要开始了。族里派我来接你回去。"
"我不回去。"白璃说得很干脆。
"小璃，你还记得你为什么离开吗？"女人转过身，目光温柔，"因为你父亲的事。但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族里的人，都还记得你。"
"记得我的人，和想利用我的人，我分得清。"白璃平静地说，"月姑姑，我在人间有朋友，有家人，有我自己想过的生活。我不会回去。"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"好吧，你果然还是那个倔脾气的小丫头。"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陈小安，"但他得跟我走一趟。"
"为什么？"白璃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。
"因为他的眼睛。"女人说，"那是上古妖皇的阴阳妖瞳。这种眼睛一旦彻底觉醒，主人的寿命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，一点一点流走。我活了几千年，见过两个拥有这种眼睛的人——他们都没有活过二十五岁。"
天台上一片寂静。风停了，连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"月姑姑，你一定有办法的，对不对？"白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意，"青丘藏书阁里有那么多古籍，一定有办法压制妖瞳的觉醒……"
"古籍里确实记载过法子。"月姑姑看着她，目光温和，"但那些法子都需要在青丘施为，需要借助月华之力。在人间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"
白璃沉默了。她咬着嘴唇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。
"我跟你去。"陈小安忽然开口。
白璃猛地转头看他："陈小安！"
"月姑姑说，三个月后妖瞳觉醒，不去青丘就只有等死。那我去就是了。"陈小安笑了笑，"顺便还能见识见识你们青丘的月亮，长这么大，我还没出过远门呢。"
"你疯了吗？"白璃急道，"青丘是妖界，你一个人类——"
"人类怎么了？"陈小安打断她，"张铁柱是僵尸，夜千流是吸血鬼，你不也是妖怪？跟你们在一起这么久，我什么时候怕过？"
白璃张了张嘴，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月姑姑看着这一幕，眼里浮现出几分笑意："好孩子，倒是个有胆色的。那便说定了。月圆之夜，我在你们学校后山的老榕树下等你们。白璃，你也该回来看看你父亲的旧居了。"
白璃低下头，过了很久，才轻轻"嗯"了一声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陈小安和白璃才从天台下来。张铁柱和夜千流迎上来，看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，对视了一眼。
"出什么事了？"夜千流问。
"回宿舍再说。"白璃说，"这里不方便。"
当晚，四人一妖聚在夜千流的宿舍里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白璃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，说到妖瞳会夺走陈小安的寿命时，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"我去。"张铁柱第一个站起来，"青丘是吧，龙潭虎穴我也陪你们闯一闯。"
"我也去。"夜千流推了推眼镜，"多一个人，多一分把握。何况青丘那种地方，光靠蛮力和妖瞳，怕是不够。"
"我我我！"小谣飘到白璃头顶，举着小手，"我是白璃姐姐的守护精灵，当然要一起去！"
陈小安看着他们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，忽然松了一些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进宿舍，在地板上落下一地清辉。
"那就说好了。"陈小安说，"三个月后，我们一起去青丘。"
"嗯。"白璃轻轻应了一声，悄悄握紧了他的手。
月光下，五道影子挨在一起，像是从来不曾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