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时明月录第29章 / 40

第29章 时机

汉宣帝时期,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乐业。 项远的孙子项安,把《秦时明月录》从铁盒里取了出来,放在书铺的柜台上,给偶尔进店的客人看。 这书……一位老学者指着书稿,问,这是什么书? 一部私撰史书。项安说,记录了一些被正史忽略的人的故事。 能给我看看吗? 项安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把书稿递给了那位老学者。 老学者坐在书铺的角落里,一页一页地读了起来。他越读越入神,读到扶苏的仁厚,读到蒙恬的忠义,读到那些被历史淹没的人,眼眶渐渐红了。 写得真好。他叹息道,这些故事,如果不在书里,就永远没人知道了。 您觉得,应该公开吗?项安问。 老学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应该。但不急。这本书需要等一个时机,等后人准备好了,再让它面世。 项安点了点头,把书稿收好。 那位老学者后来把《秦时明月录》抄了一份,寄给了在长安的友人。友人又抄了一份,寄给了在郡县的友人。就这样,这本书渐渐地流传开了。 但项安始终保留着原稿。他知道,原稿是珍贵的,不能轻易示人。 一年后的春天,长安来了一位年轻的学者,名叫班固。 班固听说有部私撰史书,记录了很多被正史忽略的人的故事,便特意来拜访项安。 听说先生有一部珍贵的书稿。班固说,我想借来看看。 项安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班先生,您为什么要看这本书? 因为我想了解历史。班固说,正史记载的是帝王将相,但我想知道,普通人的故事,那些被历史书忽略的人,他们是怎么活着的。 项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您是个明白人。 他走进里间,从暗格里取出铁盒,打开,拿出《秦时明月录》的原稿,递给班固。 班固接过书稿,翻开第一页,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:秦时明月。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 李先生……他轻声念着那个名字,您写的书,终于被看见了。 他没有立刻读,而是把书稿小心地收好,对项安说:我会好好保管这本书。等时机成熟,我会让它流传到更多人手里。 我信您。项安说。 班固把书稿贴身收好,又朝店内四壁深深望了一圈,像是想把这里书架的气息都记住。跨出门槛前,他回过身,郑重地说:先生放心。等书写成,这些人的名字,会随着这部书一直活下去。 项安立在柜台后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很久没有动。晚风掀动门帘,他把这句托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一遍。 五百年来,这本书一直在被守护着。从项云到项平,从项平到项安,每一代人都在守护着它,等待着一个时机。 现在,时机终于来了。 他知道,这本书迟早会流传到后世。而李然的故事,也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。 那是他祖父临终前说的话:总有一天,会有人看到它的。 现在,那个人出现了。 项安回到书铺,拿起笔,在《秦时明月录》的最后一页,写下了一行字:此书传于汉宣帝时期,由项氏家族守护四代,终遇知音,流传于世。 写完之后,他把笔放下,望着窗外的明月,轻声说了一句:李先生,您看到了吗? 风吹过,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。 那是属于他的,最好的消息。 班固得到书稿后,花了十年时间,把《秦时明月录》的内容整理成册,作为附录收入《汉书》。 这一举动,引发了很大的争议。有人说班固多此一举,有人说他冒天下之大不韪。 但班固不在乎。他只知道,这本书值得被后人看见。 因为他相信,历史不该被遗忘。 而那些死去的人,值得被永远记住。 其实消息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动身。长安的友人修书一封,随信抄来《汉书》篇目的一页,"附录"二字端端正正,列在全书之末。项安把那页纸看了又看,最后用镇纸压在案头。来买书的客人偶尔瞧见,总要好奇地问上一句,他便笑而不答,只说时候到了自然明白。 消息传回乌程的那天,项安正在柜台后打盹。邻街的客人一脚跨进门就嚷:班先生的书快修成了!听说要把那部私史收进《汉书》里去! 项安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,半晌没有说话。窗外日头正好,照见他眼角一点湿意。 当夜,他点上灯,把空了的铁盒从暗格里请出来,用软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,供在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。儿子不解:一只空盒子,有什么好供的? 项安摩挲着盒盖上的旧纹路,笑了:它空了,有些东西才刚刚满起来。 又过了几年,项安也老了,看账目要凑到灯下才看得清。临终前,他把那只空铁盒交到儿孙手里,只留下一句话:书走出去了,规矩别丢——替人守故事的人,自己先得是个明白人。 那年秋天,书铺后院的老桂树开得格外盛。细碎的金黄花瓣落了满地,风一吹,香气漫过柜台,漫进里间,轻轻覆在空空的铁盒上。 恍惚间,像是有人隔着漫长的岁月,低低应了一声:我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