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青铜古镜
## 一
夜深了。
国家图书馆的地下文献库里，只有李然一个人还醒着。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，照在他面前那张铺满了竹简复刻本的长桌上。他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，导师给他布置了一个关于秦始皇陵出土文物的研究课题，他已经在这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。
"秦代铜镜……"李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喃喃自语。
他面前的铜镜是一面最近出土的文物，据说是从秦始皇陵陪葬坑中发现的。镜背铸有繁复的云纹和篆书铭文，铭文的内容至今无人能完全释读。考古队将其交给李然的导师做文字学研究，而李然则被指派协助整理相关的历史背景资料。
这面铜镜约莫二十厘米直径，通体呈青绿色，锈迹斑斑，但依然能看出当初铸造时的精湛工艺。镜钮呈圆环形，周围环绕着四条蟠螭，蟠螭之间以云气纹相连，构成一个神秘而宏大的图案。
李然拿起放大镜，仔细端详着镜面上的铭文。那些小篆字体扭曲盘绕，仿佛某种古老的密码。他已经研究了两天，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字——"日月""星辰""天地"——但连缀起来却毫无意义。
"奇怪，"李然放下放大镜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"如果这些铭文只是装饰性的，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文字？"
他重新拿起铜镜，准备将它放回防震泡沫盒中。就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，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掌心传来——不是冰冷，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，仿佛这面铜镜是有生命的。
李然皱了皱眉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他低头看向镜面，却发现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。
年轻，黝黑，穿着粗布深衣，头发用一块黑色布巾束起。那张脸正用一种困惑而警惕的眼神回望着他。
"什么……"李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但手指却像被粘在了镜面上。
镜面开始泛起涟漪，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涟漪迅速扩散，整个镜面变成了一片漩涡。李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仿佛整个人都被吸进了那个漩涡之中。
他想喊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挣扎，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。日光灯的光线开始扭曲、拉长，变成一条条光带，将他包裹其中。
最后映入眼帘的，是那面铜镜上闪烁的诡异光芒。
## 二
李然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土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，远处传来马嘶和车轮滚动的声音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，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。
"这是哪里？"他坐起身来，环顾四周。
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土路旁，路边有一排简陋的茅草屋。路上有行人匆匆走过，那些人穿着粗布衣裳，头发全部用黑色布巾束起——那是秦人的装束。
李然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身上穿的不再是现代的牛仔裤和卫衣，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麻布深衣，腰间系着一根布带。脚上是一双草鞋。
"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道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触感真实而粗糙，绝不是梦境。
他站起身来，踉跄着走到路边的水洼前，低头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水洼中映出的，正是他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脸。年轻，黝黑，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。
"我是谁？"李然问自己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他叫李然，但这个名字不属于眼前这个人。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也叫李然，是咸阳城郊一个小村庄里的农家子弟，今年十九岁，父亲去年去世，母亲改嫁，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。因为识字，被县衙收为书吏，在乡亭里替人写信、抄录文书。
这些信息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，不属于他原本的记忆，却又无比清晰。
李然扶着水洼边的石头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穿越了。穿越到了秦朝。
作为一个历史系研究生，他对秦朝的历史如数家珍。他知道公元前210年，秦始皇最后一次巡游途中驾崩于沙丘平台。他知道赵高和李斯合谋篡改遗诏，逼死太子扶苏，立胡亥为二世皇帝。他知道秦朝将在短短十五年后灭亡。
而现在，他身处其中。
"冷静，李然，冷静。"他对自己说，"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年份。"
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大汉，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："这位兄台，请问如今是哪一年？"
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："你小子发烧了？当然是始皇三十七年！八月了，你没听说吗？陛下又要出巡了！"
始皇三十七年。李然的心沉了下去。
按照历史记载，秦始皇就是在这一年出巡途中病逝的。距离他驾崩的时间，最多还有几个月。
"多谢兄台。"李然拱手道谢，转身快步走向咸阳的方向。
他必须赶到咸阳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，但他知道一些事情即将发生。那些在史书上读过千百次的悲剧，那些鲜活的生命即将化为冰冷的文字——而他，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一切。
也许，他还能做点什么。
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，远处的咸阳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李然加快了脚步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青铜古镜已经不知去向，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，就无法停止了。
历史的洪流正在前方等待着他。而他，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，即将被卷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