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遗书
蒙恬的遗书,很短。
只有三行字,用的是最普通的墨,写在最普通的竹简上。字迹苍劲有力,像是写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
然儿:
我知你非秦人。我知你从未来。我知你心中所忧,非一姓之江山,而是万民之疾苦。
然历史大势,非一人可改。吾等所能做者,唯尽力而已。
若天命可转,吾愿以命换之。若天命不可转,吾愿以死明志。
蒙恬绝笔
李然握着竹简,手在发抖。
他不知道蒙恬是怎么知道他的来历的。但他知道,蒙恬说的没错——他担心的,从来不是秦朝的兴亡,而是天下万民的命运。
始皇帝暴政,扶苏仁厚却被害,胡亥即位后更是荒唐,赵高掌权,大秦帝国很快就要走向崩溃。那些血腥的屠杀、那些无辜的死亡、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,都像一把刀,插在他的心上。
"李先生,"年轻人看着他,"我祖父临终前说,如果您读了这封信,就请您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保存扶苏的遗骨。"年轻人说,"家祖说,扶苏殿下虽然死了,但他的忠魂还在。如果有人能把他的故事传下去,那他就等于还活着。"
李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"扶苏的遗骨,在哪里?"
"在上郡。"年轻人说,"家祖当年安葬殿下的时候,殿下身上只有一枚玉佩和一封遗诏。遗诏是假的,是赵高伪造的,赐殿下死的诏书。但殿下没有反抗,他只是平静地自尽了。"
"他为什么不反抗?"李然问。
"因为他信父亲的命令。"年轻人说,"殿下说,即使父皇的命令是错的,他也是臣子,必须服从。他宁愿死,也不愿背叛父亲。"
李然沉默了。他知道扶苏的想法,因为他读过太多关于扶苏的历史。那个仁厚的太子,注定要成为暴政的牺牲品,他的死,是大秦走向崩溃的开始。
"但殿下错了。"李然轻声说,"有时候,错误的命令,不应该服从。有时候,反抗,才是对的。"
年轻人点了点头:"家祖也这么说。他说,李先生是个明白人。"
李然把竹简收好,站起来,望着窗外。
咸阳的夕阳很美,把整个城池染成了金红色。远处的宫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像是随时都会崩塌。
"我要去上郡。"他对年轻人说,"扶苏的遗骨,我会替他安葬好。他的故事,我会写下来。"
"多谢李先生。"年轻人又鞠了一躬,"家祖泉下有知,一定会很欣慰。"
两人走出蒙家旧宅,站在院子里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平行的线,延伸向远方。
李然望着远方的天空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他知道,大秦要亡了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东西,会比帝国更长久。
年轻人见他久久不语,又低声讲起家中旧事。当年家祖奉命监葬殿下,回来后闭门三日,一言不发。此后每逢忌日,全家素食一日,只在家中北面设一杯酒——上郡在北,那是殿下殉难的方向。
"这杯酒,我们家敬了三代人。"年轻人说,"祖父说,总有一天,会有一个外人替我们把这杯酒敬到殿下坟前。"
李然心头一震。原来蒙家守了这么多年的,不只是秘密,还有一个等人的约定。他此刻才明白,自己早在踏入这座旧宅之前,就已经被这个约定等着了。
他起身,向年轻人深深一揖:"这份托付,我接了。"
堂上烛火毕剥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年轻人起身告辞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李然把他送到巷口,临别前又问了一句:"此去上郡,走哪条路最近?"
"出咸阳,渡泾水,经云阳,沿蒙将军当年修的直道一路向北。"年轻人说,"直道虽已荒废,但路基还在,快马五六日可到。"
李然把这条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,牢牢记下。回到屋中,他翻检行装:几支笔,一刀帛书,两卷随身的竹简,又吩咐厨房备些耐放的干粮。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他想起蒙恬绝笔里的那句话——若天命不可转,吾愿以死明志。那个男人用一场赴死守住了自己的忠义,而他能做的,是不让这份忠义被时间埋掉。
窗外暮色四合,第一颗星子悄悄升了起来。
当晚,李然在书房里写了一封长信,寄给了咸阳的友人们。他在信中写道:
"诸位好友,吾将北上,赴上郡一程。此行不为游玩,只为一人——扶苏公子。此人仁厚爱民,却含冤而死,吾不忍其故事随时间而散。愿后世之人,知有此人,知有此心。"
信写完后,李然望着窗外的月亮,久久没有离去。
那轮明月,从秦朝到现在,一直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土地。两千年来,它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,多少兴衰更替?
而他,也有幸见证了它的光芒。
当晚,李然在书房里写了一封长信,寄给了咸阳的友人们。他在信中写道:
"诸位好友,吾将北上,赴上郡一程。此行不为游玩,只为一人——扶苏公子。此人仁厚爱民,却含冤而死,吾不忍其故事随时间而散。愿后世之人,知有此人,知有此心。"
信写完后,李然望着窗外的月亮,久久没有离去。
那轮明月,从秦朝到现在,一直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土地。两千年来,它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,多少兴衰更替?
而他,也有幸见证了它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