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重返冰渊

结丹之后的第三日清晨，林清尘睁开了眼睛。 丹田之中，那粒金丹静静悬转，金光温润，将三条死脉里奔涌的灵力照得纤毫毕现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只觉天地灵气随他心意而动，举手投足之间，与筑基时那种处处捉襟见肘的憋闷，已是天壤之别。 "金丹已成，根基稳固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自玉简中传来，带着一丝欣慰，"如今再遇上玄冥，你一剑便能教他好看。只是——第四脉，你打算怎么走？" 林清尘低头，摊开掌心。那朵血莲印记红得灼人，在晨光里微微发烫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才低声道："血澜说，第四条死脉的钥匙，就在那扇门后。" "所以他要你自己走进门去。"玄天老祖的语气沉了下来，"清尘，你听我说。血澜千年谋划，等的就是这一日。你一旦踏入那扇门，便等于把自己送进他布好的天罗地网。" "我知道。"林清尘站起身，走到石壁前，指尖抚过爷爷留下的九脉图。第四脉的纹路依旧完整清晰，可那条经脉的尽头，却刻着一扇门。他笑了，"可老祖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血澜想要我掌心的血莲去推门，我又何尝不想借他的手，把钥匙拿到手里。" 石室之外，苏婉儿正靠在崖边，望着谷口的云海出神。听见脚步声，她回过头，看见林清尘眼底那簇熟悉的火光，便什么都明白了。 "要走了？" "嗯。"林清尘点头，"去取钥匙。" "那扇门，是血澜的地盘。"苏婉儿没有拦他，只是走过去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，"可我也说过，你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" 两人收拾停当，出了藏剑谷。走了约莫半日，忽听得前方山坳里传来刀兵相击之声。林清尘眉头一皱，身形一晃已掠上崖顶，只见山坳之中，几名青云宗弟子被十余名黑煞宗修士围在中央，为首一人作血煞卫打扮，正狞笑着步步紧逼。 "青云宗的大阵都破了，你们这些小鱼小虾，还想往哪儿跑？" 林清尘目光一凝。他认得那几个弟子，是外门巡山的师兄弟。他没有半分犹豫，纵身跃下，剑光如一道银虹，横贯山坳。 "什么人——" 话音未落，那名血煞卫修士已被一剑震飞，喷着血撞上岩壁。林清尘落在几名青云宗弟子身前，剑锋横指，金丹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，压得十余名黑煞宗修士脸色齐变。 "金……金丹真人！" "回去告诉玄冥。"林清尘淡淡道，"青云宗的账，我稍后亲自去算。今日，滚。" 黑煞宗修士面面相觑，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，连滚带爬地逃了。几名青云宗弟子又惊又喜，挣扎着要行礼，被林清尘一把扶住。他问："大阵破了？" 为首的弟子眼圈一红："是……三日前，黑煞宗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古宝，生生凿穿了护山大阵一角。掌门领着一众长老死守山门，如今只怕也撑不了几日了。" 林清尘的眉头拧了起来。他望向东方青云宗的方向，又望向北面昆仑的雪线，沉默了很久。 "清尘。"苏婉儿轻轻唤他。 "我知道。"林清尘收回目光，声音平静，"师父那边有残阵撑着，一时半刻还死不了。可爹在门后，每一天血锁都在收紧。我先把钥匙拿到手，回头，再去救宗门。" 他转身，向北迈步。雪风卷起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 入夜，两人在一处背风的雪洞里歇脚。苏婉儿坐在火堆边，望着林清尘在火光里反复摩挲掌心血莲的样子，忽然开口："清尘，你信血澜的话吗？" "不信。"林清尘答得干脆，"他说第四脉的钥匙在门后，大概是真的——否则他没理由费这么大劲，把我往门里引。可他说钥匙"替他保管得好好的"，这话，我一个字都不信。" "那他为什么不干脆设个局，等你自投罗网？" "因为他要的不是我的命。"林清尘握紧拳头，火光在他眼底跳跃，"他要我活着走到那扇门前，亲手替他开门。所以门后的路，再险，我也走得。" 苏婉儿没有接话。她望着跳动的火苗，半晌才低声道："那你要答应我——到了门后，无论看见什么，都不许一个人扛。" "好。"林清尘伸出手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，"我答应你。" 又行了三日，两人重新站上万仞冰渊的边缘。冰梯比上次更滑，两壁的莲花纹路却清晰了不少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苏醒。林清尘的掌心血莲一路灼烫，心跳也越来越急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，正把他往渊底一点点拽过去。苏婉儿跟在身后，指尖始终攥着他的衣角，一句话也没说。渊底的幽蓝光芒比上次更盛，将整片冰壁染成一片流动的蓝。两人循着莲花纹路的冰梯缓缓而下，直到那面十丈冰壁前，同时怔住。 冰壁正中，那道竖瞳已经裂开一道半人多高的缝隙。缝隙深处，血色天地清晰可见，那座缚着父亲身影的石台就立在目力尽头。可更让林清尘心口发紧的是——缚着父亲右腕的那道血锁，比上次所见，又紧了一圈。锁链勒进皮肉，渗出的血珠沿着铁链，一滴一滴砸在石台上。 "爹……"他喉咙发堵。 就在这时，缝隙深处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。隔着半个世界，那双与林清尘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他，嘴唇翕动。林清尘看清了他的口型——"别进来"。 可同一瞬间，一道温润的笑声自缝隙深处传来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： "清尘，我等了你七天，你终于来了。门后这把钥匙，我替你保管得好好的。你若想要，便自己走进来取——" 血澜的声音顿了顿，笑得愈发温和： "——只是要想清楚，进得来，还出不出得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