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昆仑古道
离开望昆镇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林清尘背着行囊，与苏婉儿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通往昆仑山脚的野道。晨雾裹着寒气扑在脸上，冻得人脸颊生疼。昨夜炼化三味引子留下的酸胀还在四肢百骸里游走，他握了握拳，掌心那朵血莲印记微微发烫，像一只被唤醒的兽，正在他的血肉里轻轻呼吸。
"还有多远？"苏婉儿呵出一口白气。
"沿着这条路走，过了前面的山口，就进昆仑山了。"林清尘道，"老祖说，万界之眼的入口，藏在昆仑腹地的万仞冰渊里。"
"万仞冰渊……"苏婉儿咂了咂这四个字，"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"
"再不好，也得去。"林清尘笑了笑，"爷爷的残魂在万界之眼里，爹的下落也在那扇门后头。这一趟，绕不过去。"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山道渐渐收窄，两壁的岩石越来越高，雪也越积越厚。忽然，林清尘脚步一顿，蹲下身，伸手拨开脚边一层薄雪，露出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。那痕迹已经冻硬了，边缘结了细小的冰晶，像是刀锋上滴下来的血。
"血。"他低声道，"还是新鲜的，最多两日前。"
"人血？"苏婉儿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"修士的血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，"灵气未散，品阶不低，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。这昆仑古道上，死了个筑基修士。"
林清尘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两侧的崖壁。雪风呜呜地灌进谷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。他抽剑在手，剑锋出鞘的半寸寒光，在灰白的雪光里格外扎眼。
"小心些。"他说，"有人比我们先到。"
话音未落，两侧崖壁上忽然簌簌落雪，几道黑影从雪堆里暴起，裹着凛冽的杀意，直扑二人。林清尘脚下横移半步，剑光一撩，将最先扑到的那道黑影震退三步。那黑影落地，露出真容——一袭黑煞宗服饰，脸被黑巾遮住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"黑煞宗。"苏婉儿柳眉倒竖，"阴魂不散。"
"三个筑基中期，一个筑基后期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陡然收紧，"清尘，留活口！"
林清尘应了一声，剑势陡变。他体内两条死脉同时激荡，一股冰火交织的灵力顺着经脉涌上剑尖。这是他炼化三味引子之后第一次全力出手，剑光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被撕出一道扭曲的裂痕。
三人围攻，剑光如织。林清尘以一敌四，却不落下风。他身法快得几乎要在雪地里拖出残影，一剑震开正面那人的长刀，顺势回身，剑柄重重磕在侧面偷袭者的腕骨上。那人痛呼一声，长刀脱手。
"婉儿！"
苏婉儿早已等在侧翼，衣袖一翻，一蓬银针激射而出，精准地钉在那三人的穴道之上。眨眼之间，四人尽数倒下，只剩下那个筑基后期的高手，被林清尘一剑压着脖颈，跪在雪地里。
"说。"林清尘剑锋抵着他的喉咙，声音平静，"你们进昆仑，做什么？"
那黑煞宗修士嘴唇哆嗦，眼里却闪过一抹狠厉："你……你杀了我，血煞卫也不会放过你！"
"血煞卫？"林清尘眉头一挑。
"那是宗主新练的杀手营，个个都是筑基后期。"玄天老祖沉声道，"三十年前你爹栽在黑煞宗手里，就是败在血煞卫的先辈手上。看来那位'老朋友'，是下了血本。"
"周长老逃回去，把消息递给了他们。"林清尘冷笑，"所以他们才闻着味儿，追进了昆仑。"
那修士脸色惨白，忽然怪笑一声："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出去？血煞卫昨夜已经摸清了冰渊的入口，这会儿正守株待兔呢！你们去了，就是自投罗网！"
林清尘掌力一吐，将那人震昏过去。他站起身，望着山谷尽头的方向，雪雾深处，昆仑山的主峰如同一柄巨剑，直插天穹。
"守株待兔？"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"正好。我也想看看，那只'兔'，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"
"清尘。"苏婉儿走过来，眉头微蹙，"血煞卫守住了冰渊入口，我们还要硬闯吗？"
"硬闯是下策。"林清尘摇头，目光却落在崖壁上。他方才战斗时便注意到，两壁的岩层里，隐隐透出一线微光，像是刻着什么古老的纹路。他伸手抹去那层薄雪，指尖触到一道道深凿的凹痕——那是一朵又一朵莲花的轮廓，层层叠叠，沿着山道一路向山里蔓延。
"莲花。"苏婉儿也看见了，轻声念道，"血莲……"
"这不是黑煞宗刻的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忽然变了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震动，"这是万界一脉的印记。千年之前，万界一脉在昆仑山上修过一条古道，通往万仞冰渊。这条路，已经断了千年了。"
林清尘低头看着那朵刻在岩壁上的莲花，又看看自己掌心那朵血莲印记。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"千年之前的路。"他喃喃道，"千年之后的我们。看来有些事，真是冥冥之中，早就埋好了线。"
"走吧。"他抬头，目光坚定，"路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血煞卫堵住正门，我们就走这条千年古道。我倒要看看，是他们的刀快，还是我们万界一脉的路长。"
两人拨开积雪，循着岩壁上那一条断续的莲花纹路，绕进了一道不起眼的崖缝。崖缝极窄，仅容一人侧身而过，越往里走，越觉幽深。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，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渊横亘在脚下，渊底有幽蓝的光缓缓浮动，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沉睡的眼睛。
而在冰渊对面，火光点点，影影绰绰，一队黑衣修士正列阵而立，黑旗猎猎，在雪风里翻卷如蛇。
"血煞卫。"苏婉儿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林清尘望着那片火光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幽深的冰渊，忽然笑了。他握紧手中的剑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落在雪夜里：
"爷爷，爹，你们等着。我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