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沉冤昭雪

顾长风被押入宗门禁地受审的消息，像一阵风，传遍了青云宗上下。 三十年悬案一朝昭雪，有人拍手称快，有人唏嘘不已，更多人则在问：那个一剑败尽太上长老的林清尘，究竟是什么来路？ 面对这些议论，林清尘一概不答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一连三天没有出门，只是反反复复地看着父亲留下的旧物。那柄旧剑，那卷泛黄的笔记，还有父亲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："为人在世，但求问心无愧。" "你爹说得对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，"你能走到今天，是因为你始终守着这句话。" "老祖，"林清尘忽然问，"你说，人这一生，到底图什么？" "有人图权，有人图利，有人图一个长生。"玄天老祖顿了顿，"你图的是'对得起'三个字。对得起亡父，对得起同门，对得起这身道行。这很难，但也很值。" 林清尘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 第四天，他走出房门，先去看了小石头。小石头的弟弟被安顿在山上，父子团聚，见了他就扑通跪下磕头。林清尘连忙扶起："都是自家人，跪什么。" "师兄，我弟弟说，那天夜里救他的人，身上有金光。"小石头红着眼眶，"我知道，那是你。" "行了行了。"林清尘摆摆手，"好好养着，等伤好了，跟着我练剑。" 接着，他去看了那些受牵连的老人。顾长风倒台后，当年被逐出宗门的老人大多平反归山。林清尘一一致谢，又替他们一一安排住处。有人问他为何对几个糟老头子这么好，他只说了一句："当年他们替我爹说过一句话，我就欠他们一辈子。" 忙完这些，已经是第七天。 傍晚，林清尘独自登上后山禁地。那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地方——站在高处，能望见整个青云宗，望见山脚下绵延的万家灯火。如今再看，心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。 苏婉儿提着一壶酒寻了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："事情都了了，怎么还皱着眉头？" "了了？"林清尘接过酒壶，仰头喝了一口，"顾长风是倒了，可他背后那些年织下的网，还没收干净。魔道修士那边，也还有人盯着我。" 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 "一步一步来。"林清尘望着远方，目光深远，"爹的冤屈洗清了，这是我欠他的。接下来，我要去昆仑山。" "昆仑山？"苏婉儿一愣，"那可是九州最凶险的地方，你去那里做什么？" "找一味药，叫九转还魂草。"林清尘没有隐瞒，"玄天老祖说过，只有用它，才能开启万界之眼。我这条路走到如今，是该往上走一走了。" 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"那我跟你一起去。" "你不怕死？" "怕。"苏婉儿笑得坦然，"可比起怕，我更怕你一个人死在那种地方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" 林清尘看着她，眼底浮起一丝暖意。他没有说谢，只是把酒壶又递了过去。 启程之前，他去宗主峰拜见了青云子。青云子听完他的打算，沉默良久，才道："昆仑山凶险，九转还魂草更是千年难寻。你如今刚在宗门站稳脚跟，何必急着去冒这个险？" "顾长风虽已伏法，可他背后那些年织下的网，未必就断了。"林清尘坦然道，"弟子若想护住想护的人，就必须再往前一步。这昆仑山，早去晚去，总归要去。" 青云子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："你和你爹，真是一个脾气。"他转身从案上取下一个锦囊，递过来，"这是宗门珍藏的一枚遁地符，真到绝境时捏碎它，可保你一瞬挪移。拿去，算宗门给你壮行。" 林清尘郑重接过，躬身一礼。离开宗主峰时，他回头望了一眼。晨光里，青云子的身影立在殿前，白发在风中微扬，像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。 回到住处，玄天老祖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："清尘，昆仑山之行，我劝你做好最坏的打算。那一路上，惦记九转还魂草的，可不止你一个。" "我知道。"林清尘把遁地符贴身收好，"所以我不会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。先探路，再谋事。老祖，你在玉简里住了千年，总该知道昆仑山上有几条活路吧？" "狡猾。"玄天老祖笑骂一声，"行，路上我慢慢说与你听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那山上的东西，有些连我都要绕着走。你到时候若还敢像今天这样莽，我可不管埋你。" "放心。"林清尘笑道，"我这条命，还要留着看老祖你重返仙界呢。" 一人一魂，你一言我一语，倒把这趟凶险的远行，说成了寻常的出趟远门。窗外月光正好，照在他年轻的脸上，那眉眼间的阴霾，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。 夜里，他做了个梦。梦里，父亲站在一片金色的云海上，朝他招手。父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，眉眼带笑，嘴唇翕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他拼命往前跑，想要听清那句话，可云海翻涌，父亲的身影却越来越远。 梦醒时，天边已经泛白。 林清尘坐起身，握着枕边那枚温润的玉简，轻轻道："爹，你放心。你教我的那句话，我记着呢——但求问心无愧。" 窗外，朝阳初升，万丈金光洒满群山。属于他的仙途，才刚刚踏上新的起点。前方是凶险的昆仑，是传说中的万界之眼，是玄天老祖那个沉了千年的谜。可他心里，没有半分惧意。 因为路，总归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