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仙万界第25章 / 40

第25章 山雨欲来

回到望昆镇,已经是午后。 林清尘没有急着上路。他先找了间医馆,把肋下的伤重新包扎妥当,又在客栈歇了一日。镇上的消息传得快,昨夜万仞崖的动静,早已在茶棚酒肆里被添油加醋地讲了几十个版本。有人说是血狐发狂伤了黑煞宗的人,有人说是两拨寻草人火并,更有人说,九转还魂草已经被人采走了,采草的是个用剑的年轻人。 "用剑的年轻人。"苏婉儿端着两碗面走进来,放在桌上,压低声音,"咱们怕是待不久了。" "嗯。"林清尘接过面碗,"等天黑,咱们就出镇。走北边的野道,绕开官路。" "那草呢?就这么带着走?" "带着。"林清尘从怀中取出那株九叶灵草,叶片虽离了根,却依旧碧绿如玉,叶心那九滴血露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,"老祖说,还魂草离土后可存百日。百日之内,须寻到第二味引子,九幽玄冰髓,才能定住它的药性。" "九幽玄冰髓?"苏婉儿皱眉,"那又是什么地方产的?" "九幽,在极北冰原之下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,"那里终年冰封,万丈之下,有一方万年玄冰窟,髓就生在其中。只是那地方,比昆仑山还凶险百倍。" "比昆仑还凶险百倍。"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,"这路,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。" "怕了?"林清尘问她。 "怕。"苏婉儿答得坦然,"可我也说了,怕归怕,总比看不见你在哪儿强。" 林清尘笑了。他低头扒了两口面,正要说话,袖中的传讯符忽然亮了起来。他脸色微变,取出一看,竟是青云宗宗主青云子的亲笔传讯。 "清尘吾徒,见字如面。顾长风受审之时,供出一桩旧事:三十年前,他之所以敢对你爹下手,全因背后有一人撑腰。那人许诺,事成之后,助他执掌青云宗。顾长风至死不知那人名姓,只记得他腰间悬着一枚血色的莲花玉坠。此人与魔渊暴动、黑煞宗均有牵连,怕是同一条线上的人。你在外,千万当心。" 林清尘把传讯符上的字看了两遍,才缓缓放下。苏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也跟着变了:"血色莲花玉坠?那不就是……" "是。"林清尘摊开掌心,那朵血色莲花印记在灯下格外刺目,"一模一样。" 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掌心那朵血色莲花印记——与青云子信中所描述的玉坠,几乎是同一个模样。 "可你的印记,是还魂草认主时留下的。"苏婉儿的眉头拧得紧紧的,"难道说,那株草认的,从来就不是你,而是你身上的这道印记?" "未必。"林清尘摇头,"还魂草认的是万界诀的血脉。这印记与血脉相合,不过是巧合中的必然。真正要紧的是——那枚玉坠的主人,也佩着同样的莲花。说明他,多半也修过万界一脉的功。" "老祖。"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"你认得这印记,对不对?" 玉简沉默了很久很久。 "认得。"玄天老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沧桑,"那是上古年间,万界一脉的标记。我本以为,这世上早就没人记得了。没想到,千年之后,还有人把它挂在腰上。" "万界一脉?" "那是曾经守护万界仙途的一脉人。"玄天老祖缓缓道,"千年之前,因故散尽。我以为是天意使然。可如今看来——有些事,怕是早在千年之前,就已经埋下了线。" 林清尘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,久久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,而远方的昆仑山影,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 "老祖,"他忽然开口,"那枚玉坠的主人,会不会就是周长老说的'另有其人'?" "十有八九。" "他想要什么?" "不知道。"玄天老祖道,"但能让顾长风、黑煞宗都听命的人,想要的,怕不止一株草、一部诀那么简单。" 林清尘低下头,看着掌心血莲,又看了看怀里那株九叶灵草。他忽然想起在万界之眼的倒影里,那个背对着他的白衣身影。那身影腰间,似乎也悬着一枚什么东西,在云光里一闪一闪的。 "不管他想要什么。"他抬起头,目光清明,"路,我总是要往下走的。九幽玄冰髓,九霄雷击木,一味一味找下去。等我把九条死脉都通透了,万界之眼睁开的那一天,我倒要看看,这位藏在千年线后头的老朋友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" "你倒是一点不怵。"玄天老祖笑了一声。 "怵什么。"林清尘把灵草收好,起身推开窗。夜风裹着昆仑山的寒气涌进来,吹得他衣袂翻飞,"我爹被人害了三十年,查了三十年,到头来连凶手背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我比他有福气——我才刚上路,就知道有人在前头等着我了。" 他望着窗外绵延的夜色,忽然笑了:"等着就等着吧。他等了千年,也不差这几天。等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那时候——新账旧账,一并算清。"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道逆光而立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比初见时,又高了一截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一件外衫轻轻披在他肩上。 "走吧。"她说,"趁天黑,出镇。" 林清尘点了点头,背起行囊,大步迈出门去。身后,望昆镇的灯火次第熄灭,而他们前方,一条通往极北冰原的路,正静静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