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昆仑道远
离开青云宗那日，是个大晴天。
林清尘没有惊动太多人。他只去宗主峰拜别了青云子，又在山门外站了片刻，回望那座云雾缭绕的主峰，然后转身，大步踏上下山的路。苏婉儿背着长剑跟在他身侧，走了一阵，忽然道："你回头看了三次。"
"有吗？"林清尘自己倒没注意。
"有。"苏婉儿道，"舍不得就多看几眼。这一去，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"
林清尘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他当然舍不得——这里埋着他的少年，也埋着他爹的沉冤。可正因为如此，他才更要走。昆仑山上的九转还魂草，玄天老祖口中的万界之眼，是他这条仙途不得不迈的下一道坎。
出青云山地界，再往西行，是绵延千里的荒原。越往西，人烟越稀，灵气也越发稀薄。到了第三日，官道已经彻底消失，脚下只剩一条被车辙碾出的土路，通向灰蒙蒙的天尽头。
"有人跟着咱们。"苏婉儿忽然压低声音。
林清尘脚步不停，耳尖却微微一动。他早已察觉——出宗那日起，身后就缀着两条尾巴，不远不近，换了三次装束，却始终甩不掉。
"是顾长风旧部的人。"林清尘道，"他虽伏法，可那些年织下的网，总还有几条漏网的鱼。"
"要不要甩掉？"
"不用。"林清尘淡淡道，"他们跟得这么辛苦，总得给他们个交代的机会。前面那片林子，正好说话。"
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进路旁的枯树林。身后那两条尾巴果然跟了进来。林清尘忽然停步，转过身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："跟了一路，出来说话吧。"
林中静了一瞬。两道人影从树后闪出，一高一矮，皆是魔道打扮。那高个子的冷冷道："林真传好耳力。既已看破，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——把你手里的灵仙万界诀交出来，咱们兄弟不为难你。"
"顾长风的人？"林清尘问。
"顾长风算什么东西。"那高个子嗤笑一声，"他是替我家主人办事的。他倒了不打紧，那部诀，得有人接着查。"
"你家主人是谁？"
"你不必知道。"高个子阴恻恻道，"你只要知道，交出诀来，你还能活着走到昆仑山。不交——"
他话音未落，身形已经暴起，一柄弯刀直取林清尘咽喉。刀锋快如闪电，林清尘却不躲不闪，直到刀尖离喉三寸，他才屈指一弹。一缕剑气激射而出，弯刀应声而断，那高个子整个人被剑气撞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呕出一口血。
"金丹……"他眼中满是惊骇，"你、你结丹了？"
"侥幸，出宗前夜，破了一境。"林清尘收指而立，语气平淡，"回去告诉你家主人——灵仙万界诀在昆仑山。有本事，让他亲自来取。"
那矮个子还想逞强，伸手入怀，摸出一枚黑漆漆的圆珠。玄天老祖在玉简中低喝一声："小心，那是魔道常用的断魂珠，沾上一点，神魂俱损！"
林清尘眼神一凝，不等对方掷出，腰间长剑已经出鞘。一道剑光如惊鸿掠过，不伤那矮个子分毫，却精准地将圆珠削成两半。断珠落地，滋滋冒出一股青烟，将脚边一片枯草蚀得焦黑。
"再动一下，削的就不是珠子了。"林清尘收剑入鞘。
那两人对视一眼，再不敢停留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林子里。脚步声去得远了，苏婉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拍着胸口道："吓死我了。那什么断魂珠，听着就吓人。"
"魔道惯用的把戏。"林清尘弯腰捡起半枚断珠残片，在掌心端详片刻，"虚张声势罢了。真要是狠角色，方才根本不会跟咱们废话。"
"你不该放他们走。"苏婉儿走过来，"放虎归山，后患无穷。"
"他们不过是探路的。"林清尘望向西边灰蒙蒙的天际，"真正要诀的人，还在后头。放他们回去报信，反倒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，一个个自己跳出来。咱们此去昆仑，本就不是为了躲人。"
苏婉儿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"你说得对。与其提防暗箭，不如让他们都摆在明面上。"
两人重新上路。又走了三日，前方的天际线上，终于浮现出一抹巍峨的轮廓——那是昆仑山。山势如刀劈斧削，直插云霄，半山腰以上终年积雪，远远望去，像一头银白的巨兽，横卧在天地之间。
山脚下，一座孤零零的镇子傍着山道而建，名唤望昆镇。镇上往来客商不多，倒是有不少修士模样的人进出，一个个行色匆匆，朝着同一个方向赶。
"这些都是冲着九转还魂草来的。"苏婉儿压低声音，"消息传得倒快。"
"越热闹，水越浑。"林清尘在镇口一家茶棚坐下，要了两碗热茶，"先听听，他们都在议论什么。"
邻桌几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，隐约传来"万仞崖""血狐""死了好几拨"几个字眼。林清尘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，侧耳细听，只听一人叹道："这九转还魂草，果然不是好拿的。前几日那拨人，连草影子都没见着，就折进去大半。"
"万仞崖……血狐……"林清尘记下这几个字眼，起身结了茶钱，"走，找间客栈住下。这座山越热闹，越要先把底摸清楚。"
夜里，两人在镇上一家客栈安顿下来。林清尘盘膝调息时，玄天老祖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，带着几分凝重："清尘，昆仑山凶险，九转还魂草更是千年难寻。进山之前，还有一桩旧事，我须先告诉你。"
"老祖请说。"
"九转还魂草，一株九叶，千年一熟。"玄天老祖缓缓道，"它不单单是一味续命灵药，更是开启万界之眼的三味引子之首。三十年前，魔渊暴动那夜，曾有一支魔道精锐，冒死潜入昆仑山，为的就是这株草。他们没能得手，却留下了一句话——'灵仙万界诀的传人，终有一日会自己送上门来。'"
"三味引子？"林清尘抓住话头，"老祖从前只说，用它能开启万界之眼。如今怎么成了三味引子之首？"
玉简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"万界之眼，非一草之功。九转还魂草、九幽玄冰髓、九霄雷击木，三味合一，方可开眼。我瞒着没告诉你，是怕你步子迈得太大。如今既已到昆仑山，也该让你知道了。"
林清尘的呼吸微微一顿。九转还魂草之上，竟还有两味引子。这条路，比他想象的更长。
"也好。"他轻声道，"路长，才有意思。"
他睁开眼，望着窗外的昆仑山影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。三十年前他爹没能走完的路，如今他来了，就一定要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