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仙恋第35章 / 40

第35章 一屋两人

日曜石重燃后的第七日,三界在妖界的天渊之上,共立了千年来的第一份盟约。 这一回,天渊不再是灵魔两界的边界。妖界的天亮堂堂的,阳光第一次铺满那片曾经永夜的土地。灵仙界、魔界、妖界的三面旌旗并排竖在风中,猎猎作响。白帝站在灵仙界一方,妖王站在妖界一方,夜无痕则代表魔界,三人各执一枚印章,在盟约上依次落下。 白浅和林远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幅场面,谁也没有说话。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暖得让人想打盹。 "浅浅。"白帝走下高台,来到女儿面前,目光温润,"盟约一成,三界百年之内,再无大战。这里头,有你的功劳。" "也有他的。"白浅把林远拉到身边。 白帝看着这个凡人女婿,想起那日在灵仙宫里的对答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,递到林远手里:"朕封你为灵仙界'镇界医师',日后三界往来,你凭此绢帛,可自由出入任何一界。治病救人,不必问门第出身。" 林远捧着绢帛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半晌,他才憋出一句:"那……诊金还照收吗?" 白帝愣了一下,随即朗声大笑。妖王在一旁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:"像白璃,也像你。" 临别前,妖王把白浅唤到一旁,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。匣中躺着一朵火红的花,正是那日从干花上重新绽开的,被妖王细心封在了琥珀里。 "拿回去,"妖王道,"插在你们家堂屋里。它替本王守了一千年的'想念太阳',如今,该替你们守'人间灯火'了。" 白浅双手接过,郑重一礼。夜无痕也走上前,朝两人拱了拱手:"日后魔界若有人再来寻你们的晦气,只管报夜某的名字。"他顿了顿,难得地露出一丝笑,"林兄弟的事,就是魔界的事。" 回青溪镇那日,正是人间四月天。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,红绸还没摘,就又在门头上挂了一串风干的艾草。林远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开,收拾出一间像模像样的药铺,门匾是李秀才亲手写的三个大字——回春堂。 "回春堂。"白浅站在门口,念了一遍,歪着头看他,"你这名字,取得倒应景。" "那是。"林远挺了挺腰板,"你娘把太阳还给了妖界,我就把春天还给人间。咱俩谁也不亏。" 白浅被他逗笑了,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作势要打他,林远抱着脑袋满院子躲,撞翻了晾在院子里的药篓,草药撒了一地,又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。街口的阿婆听见动静,探过头来看了半晌,笑得直抹眼泪:"这小两口,真能闹腾。" 有一回,王屠户的小闺女半夜发了高热,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。林远披着衣裳赶到,诊了半晌,说这病得用一味人间少见的药。白浅二话没说,化作流光去了灵仙山,天亮前捧着那味药落回院子里,衣角还沾着露水。小闺女喝了药,午后便退了热。王屠户提着两条大鲤鱼上门道谢,一进门先给白浅磕了个头,把她唬得连忙扶起。 "林大夫,你娶的这是活菩萨啊!"王屠户抹着眼泪道。 林远搓着手,嘿嘿一笑:"我娘子,确实是菩萨。"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 白天,林远在前堂看诊,白浅在后院晒药。镇上的孩子都认得她,管她叫"仙女姐姐",隔三差五地趴在院墙上,看她用指尖把枯掉的花枝重新点亮。傍晚收摊,两人就搬了竹椅坐在老槐树下,一人捧一碗糖水,听阿婆讲些陈年旧事,看炊烟从各家的屋顶慢慢升起来。 灵仙界偶尔也有人来。小莲每季都来一趟,带着仙宫的点心,说是白帝让她送来的。白瑶也来过一回,拉着白浅的手说姐姐瘦了,又偷偷塞给她一包灵丹,叮嘱她别让姐夫知道。妖王则托使者送过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"妖界的花开了,与人间一般红。" 入冬前的那个清晨,白浅还在被窝里赖着,就听见院子里林远的声音:"浅浅!起来看!" 她披了件衣裳走到门口,只见林远站在院中,朝她指着头顶的天。天边,一轮崭新的太阳正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缓缓升起,把整座青溪镇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。 "你娘那支歌,"林远回过头,眉眼间都是笑,"从今往后,怕是要改成'人间有太阳'了。" 白浅愣愣地看着他,看着那轮初升的日头,忽然想起自己逃婚那日,也是这样一个清晨。她从灵仙宫的屋顶一跃而下,满心想着要躲开命运。却没想到,命运兜兜转转,竟把她领到了一个采药少年面前,领到了一屋两人、三餐四季的寻常日子里。 她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,与他并肩看着那轮太阳。 "林远。"她忽然唤他。 "嗯?" "我逃婚那回,逃得很远。"白浅说,"可如今回头看——这人间,才是我该待的地方。" 林远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 老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沙沙地响,红绸在门头飘动,药铺的匾额被晒得暖融融的。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,街口飘来糖糕的甜香,有孩子笑着跑过,惊起檐下一窝麻雀。 太阳正好,人间正好。 而这一双并肩而立的人影,会这样站到很久很久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