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夜访故人
传讯符传来消息的第三天夜里，有人敲响了小院的门。
白浅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。她按住林远欲起的身子，压低声音道："别动，来的是魔气。我一个人应付。"
门闩没有响，木门却自己开了。月光下，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，黑袍无风自动，正是夜无殇。
白浅的心提了起来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："魔界使臣深夜造访，是想来抓我回去领赏？"
"公主说笑了。"夜无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神色却与从前大不相同——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，眉宇间竟带着几分疲惫，"属下今夜来，只为一件事。说完就走。"
"什么事？"
"魔王要对灵仙界动手了。"夜无殇压低声音，"西海灵脉的事，公主想必已经知道了。可公主未必知道——那灵脉，不过是块饵。魔王真正的目的，是借灵脉之争，逼六界各自动手。等他们打成一团，魔界便能趁乱，将诸界灵脉一并收入囊中。"
白浅的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早料到魔王野心不小，却没想到，他竟想吞下整个六界。
"这些话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？"她盯着夜无殇，"你可是魔王亲封的使臣。"
夜无殇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"我母亲，曾是灵仙界的乐师。她临终前嘱咐我，若有朝一日灵仙界有难，能帮，就帮一把。这些年我为魔界效力，不过是讨口饭吃。可眼睁睁看着魔王把六界往火坑里推，我做不到。"
他顿了顿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，递了过来："这是魔王通传各界的密令。公主若要寻援，不妨先去妖界。妖王虽态度暧昧，可他与公主的母亲白璃，曾是旧交。这层旧情，或许还能用上一用。"
白浅接过令牌，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纹路，心头猛地一跳。母亲白璃与妖王是旧交？母亲生前从未提过。
她忽然想起，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，常哼一支曲调古怪的歌，歌词听不懂，调子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。她曾问母亲唱的是什么，母亲笑着摸摸她的头："是母亲一个老朋友教我的。他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天冷的时候，会想念太阳。浅浅要是哪天见着他，替母亲给他带句话——说白璃一直记着，那个冬天，他送她的那束火。"
如今想来，母亲口中的"老朋友"，怕就是妖界之王。
"公主若信不过，大可以不去。"夜无殇转身欲走，又顿住脚步，"只是有一句话，属下必须说——魔王已派人在人间查公主的下落。青溪镇，藏不了太久了。"
白浅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夜无殇没有再停留，身形一晃，便消失在夜色里。院门无声合拢，像从未来过人。
"他说的，能信吗？"林远披着外衫走出来，眉宇间满是忧虑。
"他若想害我，方才出手便是。"白浅捏着那枚令牌，"他冒死来递消息，为的是母亲那句嘱托。我信他。"
"那……我们去妖界？"林远问。
白浅点了点头："妖王是母亲旧交，是我眼下唯一能走的路。只是妖界在九幽深处，阴气重，凡人待久了伤身。林远，你——"
"我跟你去。"林远打断她，声音不容置疑，"你方才还说了，天塌下来有你。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，天塌下来，你一个人怎么顶？"
白浅望着他，忽然就笑了。她从来不知道，这个采药少年倔起来，竟比她还固执。
"好。"她轻声说，"一起去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妖界不比人间，你要是半路上扛不住，我可不管你。"
"行。"林远咧嘴一笑，"那我就赖着你，看你能把我扔哪儿去。"
白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心里却暖暖的。她转身回屋收拾行囊，路过窗边时，忽然看见林远站在院子里，正把那柄砍柴的旧刀一下一下地磨着，磨得霍霍作响。
月光落在他背上，那背影单薄，却挺得笔直。
白浅倚着窗，望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，有他在，前头就算是刀山火海，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
第二天天刚亮，两人锁了铺子，背着行囊出了青溪镇。晨雾里，小镇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，白浅回头望了一眼，在心里默默道：等解决了灵仙界的事，她还回来。回这方小院，守着这间铺子，跟那个磨刀的少年，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。
妖界在九幽深处，要从人间走一条极北的荒道，穿过乱葬岗与鬼雾林，再渡过一条名叫忘川的黑河，方能抵达。
两人走了三日，越往北走，草木便越稀疏。第四日晌午，天边忽然暗了下来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前方漫涌过来，林远只觉得胸口一闷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
"妖气。"白浅脸色一变，抬手在他背心一按，一缕温润的仙力渡了过去，"我说什么来着，凡人进妖界，果然伤身。"
"还……还顶得住。"林远喘着粗气，勉强笑了笑，"你不是说我扛不住，你就不管我了么？怎么还渡仙力给我。"
"你管我。"白浅别过头去，耳尖却悄悄红了，"我乐意。"
她嘴上说着，手上却不停。一团淡金色的光晕将她与林远拢在其中，把漫天的妖气隔绝在外。她扶着林远，一步一步往黑雾深处走去，声音低低的："妖界向来与世隔绝，我母亲当年能认得妖王，想必也有段奇缘。只是不知，妖王还肯不肯认我母亲这笔旧账。"
"认不认，去了才知道。"林远握住她的手，"走一步，算一步。反正，我陪着你。"
白浅没有答话，只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黑雾越来越浓，前方的路越来越暗，可两个人相互搀扶着，竟一点也不觉得怕。
又走了大半个时辰，黑雾忽然散开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条漆黑的大河横亘在脚下，河对岸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池，城门上悬着一块巨匾，被月光照得发亮。
忘川到了。妖界的城门，就在河的那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