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仙恋第31章 / 40

第31章 回家酒

青溪镇的清晨,是被一阵红绸的窸窣声唤醒的。 天还没全亮,林远就搬了梯子,把三尺红绸仔仔细细地挂上了院门。那红绸是镇西布庄的赵掌柜连夜裁的,说是"新娘子大喜,不收钱"。林远不肯,硬是塞了一吊钱,最后赵掌柜拗不过他,又追着补送了一对红烛,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。 "拿着拿着,"赵掌柜乐呵呵道,"林大夫,咱镇上的姑娘可都眼红你,白捡了这么个仙女媳妇。" 林远的脸腾地红了,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:"她……不是白捡的。" 赵掌柜笑得更欢了。 挂好红绸,林远蹲在灶台前烧水,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。隔着门帘,他看见白浅正对镜梳妆,一件水红的新衫披在肩上,衬得她眉目如画。她忽然回头,隔着帘子冲他一笑:"看什么呢?" "看你。"林远脱口而出,又赶紧低头去拨火,"……看你穿这身衣裳好不好看。" 白浅噗嗤一声笑了。 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替他掸了掸肩头沾的灰。林远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两人分明已做了这么久的夫妻,可今日不知怎的,他的心跳得比初见那日还厉害。白浅看着他局促的模样,又好笑又心软,低声道:"林远,你别紧张。" "谁、谁紧张了。"他嘴上逞强,耳根却红透了一片,惹得白浅又是一阵笑。 出嫁的时辰定在巳时。没有花轿,没有仪仗,红绸一挂,一桌酒席——就一桌——摆在院里的老槐树下。街坊们倒比新人还热闹,阿婆拎着刚出锅的糖糕来添喜,王屠户扛来半扇猪肉,李秀才送来一副手写的喜联贴在大门上,墨迹还湿着。 "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。"李秀才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,又补了句,"林大夫,好福气。" 林远手足无措地应着,一转身,却见白浅站在堂前。她没戴凤冠霞帔,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红绒花,可满院子的人都觉得,这位新娘子比戏文里唱的天上仙女还要好看。 拜天地的时候,没有高堂。林远攥着红绸的另一头,忽然想起自己连爹娘的模样都记不清了。白浅像是察觉了什么,隔着红绸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。 "我爹娘不在了。"林远低声道,"今日这高堂之位,就拜——" "就拜天地,拜街坊,拜这一碗回家酒。"白浅接过话头,声音又轻又稳,"林远,从今往后,你在哪儿,我的家就在哪儿。" 满院子的人静了一瞬,随即轰然叫好。 交杯酒是阿婆亲手斟的。一杯敬过去,一杯敬将来。两人手臂相绕,仰头饮尽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,烧得白浅眼眶都热了。她想起灵仙宫里那些冷冰冰的宴席,想起那些打量的目光,忽然觉得,人间这一杯粗酿的米酒,比仙宫的琼浆玉液还要醉人。 席间,王屠户拍着桌子问:"林大夫,你俩是怎么好上的?" "他给我买花。"白浅答得坦荡。 "就、就买花?"王屠户瞪大眼睛,"那我给媳妇也买过花啊!" "那不一样。"林远挠了挠头,声音不大,却格外认真,"她是别人买不到的。"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李秀才举着酒杯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说要替镇上念一副新写的对联。他摇头晃脑道:"一灶烟火,半盏粗茶,人间有味;万里云山,三世姻缘,此志不移。"念完自己先抚掌叫好,众人虽听不大懂,也跟着起哄喝彩。 白浅坐在他身边,被酒气熏得脸颊绯红,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。 席散时,已是日头偏西。街坊们陆陆续续散了,阿婆最后一个走,把一包糖糕塞进白浅手里:"丫头,往后好好过日子。他若敢欺负你,你来找阿婆,阿婆替你做主。" "他不敢。"白浅笑了,"他怕我。" "我不怕她。"林远在一旁小声嘀咕,"我是……让着她。" 话没说完,他的耳朵就被白浅捏了一下。阿婆笑得直不起腰,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了。 院子里安静下来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红绸被夕阳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颜色。白浅倚在门框上,看着林远弯腰收拾碗筷,忽然道:"林远,往后几十年,咱们都要这样过?" "嗯。"林远头也不回,"每天煎药、看诊、种花,傍晚听你唠叨。烦不烦?" "烦。"白浅道,停了停,又补了句,"可我喜欢。" 林远手一抖,差点摔了碗。他正要回头说什么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——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落在墙头,爪上缚着一卷绢帛,在暮色里莹莹地亮着。 白浅的笑意淡了下来。 她解下绢帛,展开。上面是白帝亲笔的几行字,末尾一行写着:"魔族暗卫统领越狱,疑遁妖界。三界和平未成,恐有变数。" 白浅握着绢帛,久久没有说话。 "浅浅。"林远低声唤她。 "嗯。"她把绢帛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,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沉的落日,"林远,这回家酒,咱们喝完了。" "喝完了。" "那——"她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他,"你还愿不愿意,陪我走一段更远的路?" 林远笑了。他放下手里的碗,走上前,替她理了理鬓边那朵被风吹歪的红绒花。 "我在哪儿,你的家就在哪儿。"他说,"你走到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" 暮色里,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,红绸在身后轻轻飘动。白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教她唱的那支歌,想起那句"想念太阳",心口没来由地一暖。 明天,他们就要启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