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仙恋第33章 / 40

第33章 妖界寻日

忘川的水,依旧黑得不见底。 这一次渡河,那艘通体漆黑的木船靠岸时,林远竟不再觉得它阴森了。他扶着白浅上了船,看着船头那行"渡生不渡死,渡心不渡身"的小字,忽然道:"上一次坐这船,我看见了满河的心魔。这一次,它好像老实了。" "因为它知道你心里已经满了。"白浅坐在他身边,"心满了,就照不出什么了。" 林远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,耳根一热,低下头去。黑水无声地从船底流过,这一次,果然什么也没照出来。 妖界的城门依旧高耸,门板上那两头巨兽的眼睛还是活的。四只兽目齐刷刷转过来,看清是白浅,竟呜呜两声,老老实实把城门让开了。 "认得我了。"白浅有些意外。 "上回来过一趟,"林远道,"它们记住你了。" 长街两旁的妖族见了他们,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。街口卖糖糕的狐族阿婆一看见林远,顿时笑得眯起眼:"哟,林大夫!你又来了?上回你那几味草药,可救了我家孙子一条命。这回带媳妇来,是来看妖王的?" "阿婆,"林远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递过去,"这是上回答应您的,治您那老寒腿的。您先敷着。" 阿婆捧了药,千恩万谢地去了。 妖宫里,妖王依旧穿着一身玄色长袍,负手站在殿前。他看见两人并肩而来,目光先是落在白浅脸上,又缓缓移到林远身上,忽然道:"你母亲当年,也是带着一个人来见本王的。" 白浅一怔:"妖王见过我父亲?" "见过。"妖王淡淡道,"本王当时问他,愿不愿把太阳留给白璃。他说,他整个人都是她的,太阳不太阳的,随她拿去。" 白浅的眼眶一热。她没想到,母亲的故事里,还有这样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往。 她取出白帝给的那枚玉佩,双手奉上:"妖王前辈,这是我父王的信物。" 妖王接过玉佩,在指尖摩挲了片刻,点了点头:"白帝的信物,本王认。只是,你们可知道,永夜之渊是什么地方?" "不知道。"白浅老实道,"还请前辈指教。" "那地方,在妖界最深处。"妖王转过身,望向殿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,"千年前三界大战,日曜石的光芒被永夜吞没,妖界就此坠入长夜。本王即位后,用尽办法也无法重燃日曜,只好把它连同永夜之渊一起封印,不许任何人踏入。一千年来,妖界的子民没见过太阳,只能以月为昼。" "那支歌……"白浅轻声问,"我母亲唱的那支歌,和日曜石有关?" "有关。"妖王道,"白璃当年参透了歌中的古咒,曾独自下过一次永夜之渊。她回来时,浑身是伤,只对本王说了四个字——'等着太阳'。她把那支歌留给了你,就是想把这句话,传下去。" 白浅握紧了手中的绢帕。原来母亲不仅爱唱歌,还真的替妖界,走过一趟最黑的路。 "墨枭已经先我们一步进了永夜之渊。"妖王的神色凝重起来,"本王派了三队探子下去,只回来了一个。若让他抢在你们前面点燃日曜石,他便是三界新的主人。" "那还等什么?"林远道,"咱们现在就去。" 妖王看了他一眼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干枯的花。花瓣虽枯,色泽却仍鲜红如血,正是当年他送给白璃的那束"火"。 "拿着。"他把花递给白浅,"这是你母亲当年下渊时带过的引路火。花在,光在。它认得白璃的血脉,会替你们照见渊底的路。" 白浅双手接过那支干花,只觉得手心一烫,仿佛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,正隔着千年的光阴苏醒过来。 "妖王前辈,"她郑重道,"我母亲没做完的事,我来替她做完。" "好。"妖王望着她,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里,映出一点久违的光,"本王在渊口等你们的好消息。记住——日曜石认的,是真心,不是修为。心里没光的人,拿了它,也点不燃。" 两人辞别妖王,朝着妖界最深处的方向走去。天边那轮银白的妖月悬在头顶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目送着两个年轻的身影,一步步走进那片被封印千年的黑暗。 越往深处走,天色便越暗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四周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,只剩那支干花在掌心幽幽地亮着一点红。林远一手举着火折子,一手紧紧攥着白浅的袖子,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冷,冷得连靴底的草都枯死了。 "渊底的寒瘴,连妖族都扛不住。"白浅低声道,"你若是撑不住,就先回去。" "谁撑不住?"林远抖着牙关,却把药箱换到胸前抱紧,"我这一路采了这么多年的药,什么苦没吃过。倒是你,别总想着把我往回推。" 白浅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前方不远,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深不见底,黑雾从中翻涌而上,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——那便是永夜之渊的入口了。 林远忽然握住白浅的手,十指相扣。 "浅浅,"他说,"等太阳升起来那天,你娘的歌,就算唱完了。" 白浅回握住他,没有答话,脚步却走得格外稳。身后,妖界的风声呜咽着掠过旷野,仿佛在替一千年的长夜,轻轻哼着同一句调子—— 想念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