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墨中囚徒
海阔天空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，姜梨渐渐习惯了这种没有剧情线压迫的生活。
她住在镇国公府的老宅里，每日帮姜国公打理府中庶务，闲暇时去城南的绣坊看看沈清禾。萧景珩偶尔会派人送来些宫中点心，附一张简短的字条，内容无非是"天凉加衣"或"新贡了龙井，遣人送些过去"。
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姜梨被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梦中惊醒。那疼痛来自脑海深处，像是有人用针在她的太阳穴上扎了一下。她猛地坐起身，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"系统？"她在心中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
书评员系统自命运之书消散后就变得沉默寡言，偶尔才会冒出一两句提示。但像这样完全失联，还是头一回。
又一阵刺痛袭来。这一次，姜梨清楚地看到了——在她的视野正中央，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文字。不是角色头顶的剧情线，也不是系统的任务提示，而是一行歪歪扭扭、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：
"救我。"
姜梨浑身一僵。
那行字只停留了三秒便消散了，像墨滴落入水中，洇开，消失。但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字迹的笔锋，和命运之书上的一模一样。
"命运之书不是已经消散了吗？"她喃喃自语。
窗外，雨声如注。
第二天一早，姜梨去了御花园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命运之书最后消散的地方就在御花园的那棵古槐树下。当时书页上的符文一个个消失，树干上的裂痕也愈合了，一切似乎都结束了。
但此刻，站在古槐树下，姜梨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树干的背面，有一片巴掌大小的区域，树皮的颜色比周围深了几分。如果不是刻意寻找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她伸手触摸那片区域，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被封在树皮下面，正在挣扎。
"这里……"姜梨皱眉。
她试着调动残余的修正力去感知。视野中，那片深色区域渐渐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晕。光晕里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，蜷缩着，一动不动。
姜梨倒吸一口凉气。
"有人被困在里面了。"
她后退两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命运之书已经消散了，但它消散不等于彻底毁灭。就像一本书被烧成了灰，灰烬里或许还残留着几个没有烧尽的字。命运之书的力量虽然大部分已经散去，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——承载原著作者意志的那一部分——可能还封存在某个角落里。
而这棵古槐，就是那个角落。
"系统。"姜梨再次尝试呼唤书评员系统。
这一次，系统回应了。但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：
【检测到……异常……命运之书……核心残片……宿主……是否……探查？】
"探查。"姜梨毫不犹豫。
【警告：探查将消耗大量修正力。当前修正力剩余：12/100。如修正力归零，宿主将被剧情强制同化。是否继续？】
姜梨咬了咬牙。十二点修正力，经不起几次消耗。但如果她不去弄清楚里面困着的是谁，这个隐患迟早会出大问题。
"继续。"
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姜梨扶住树干，闭上眼睛。等她再睁开时，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。脚下没有地面，头顶没有天空，四面八方都是刺目的白。而在她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，身穿灰色长衫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憔悴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支毛笔，笔尖早已干涸。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卷，书页泛黄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姜梨认出了他。
第一章的那个雨夜，她离开青楼时，曾在屋檐下看到一个灰衫男人。他手中拿着书卷，写下了"姜瑶已觉醒，剧情偏离开始"。
"你是……原著作者？"姜梨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。
男人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浑浊而疲惫，但在看到姜梨的瞬间，那双眼底忽然亮起了一点光。
"你终于来了。"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，"我等了很久。"
"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？"
"多久？"他苦笑了一声，"在这里，没有时间。可能是一天，也可能是一百年。我只知道，我一直在写，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看到我的人。"
姜梨走近几步，看清了他面前那本摊开的书卷。书页上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她还是认出了几个字——那是《凤归巢》的原文。
"这就是命运之书的核心？"
"不。"男人摇了摇头，"这是我的稿子。真正的命运之书，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我只是……被它吞了进来。"
"什么意思？"
男人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"你知道《凤归巢》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吗？"他问。
"一本虐文。"姜梨回答，"我审过稿的。"
"那只是表面。"男人站起身来，灰色长衫在无风中轻轻飘动，"《凤归巢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。它是一本……容器。有人创造了这个故事，把某种力量封存在字里行间。而我，作为写下这些文字的人，不知不觉间，被自己的作品吞噬了。"
姜梨的心沉了下去。
"你的意思是，你写《凤归巢》的时候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的？"
"不只是引导。"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，"是控制。我以为那些故事是我自己想出来的，角色是我自己创造的。但事实上，我只是……一支笔。一只被无形之手握着、在纸上书写的笔。"
"那支无形之手是什么？"
男人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"你见过它的。"他说，"它有一个名字——你的系统，管自己叫'书评员系统'。"
姜梨如遭雷击。
白色空间开始震颤。脚下的虚无泛起涟漪，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男人的身影变得忽明忽暗。
"时间不多了。"他急促地说，"它能感知到你在这里。记住——命运之书从未真正消散，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而你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远，身影越来越淡。
"而我什么？"姜梨追上去。
最后一句话传来时，白色空间已经彻底崩塌了：
"你自己，也在原著剧情之中。"
姜梨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仍然站在古槐树下，手扶着粗糙的树皮。雨已经停了，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"系统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，"他说的，是真的吗？"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书评员系统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回答：
【宿主，有些事，知道得太早，未必是好事。】
姜梨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也在原著剧情之中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她所做的一切——穿书、反套路、救沈清禾、斗齐王、修补命运之书——到底是他人的安排，还是她自己的选择？
风吹过古槐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姜梨睁开眼睛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不管答案是什么，她都要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