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风雨欲来
政变的风波平息之后,京城安生了还不到一个月。
这天一早,碧螺去街市采买胭脂,回来时神色有异:有几个生面孔在国公府左近的茶摊前一坐就是半日,目光时不时往府门口瞟。
姜梨听完没有作声,转头吩咐门房照常迎客,自己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。这些人的来历不用问——齐王是倒了,可他遍布京中的耳目,不会跟着一起消失。
果然,傍晚时分,沈清禾托人捎来了确切的消息:"齐王的余党放了话出来,要在三日之内让你身败名裂。"
"身败名裂?"姜梨冷笑一声,"就凭几个丧家之犬?"
"别大意。"沈清禾的神色罕见地严肃,"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。我听说,他们手里攥着一份东西,一旦公开,对你非常不利。"
姜梨皱起了眉。穿书以来她自问行事谨慎,没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里。可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狠话,必然有所倚仗。
"查,给我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。"她当即给李承宇递了话。
接下来的两天,姜梨一边稳住阵脚照常赴宴应酬,一边暗中让李承宇去打探消息。很快,线索一条条汇聚过来,事情的全貌渐渐清晰。
原来齐王余党联合了几个素来嫉恨镇国公府的官员门客,编造了一份所谓的"证据",准备当众发难。虽然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,可在人言可畏的京城里,谣言一旦传开,想要澄清就难了。
"好狠的手段。"姜梨眯起眼睛。对方这是要先毁了"姜瑶"的名声,再动手收拾整个镇国公府。
李承宇连夜赶来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"那就这么由他们说去?总不能坐以待毙吧?"
"当然不能。"姜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"他们想玩,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不过,规则得由我来定。"
夜色中,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应对之策她已经想好了——既然对方要当众发难,那她就将计就计,当着满京权贵的面,把对方的伪装一层层撕下来。
山雨欲来,镇国公府门前却依旧车马如常。
连日来的算计周旋,让姜梨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。日日夜夜地拆解剧情、提防暗箭、替所有人布局,任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。
沈清禾看出她状态不对,硬拉着她到后园走走。
两个人沿着后园的水池慢慢地走,谁也没有说话。晚风拂面,带着初夏水汽的清凉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"走着走着,沈清禾忽然开口。
"什么?"
"后悔当初没能早些识破齐王,白白让你替我挡了那么多。"沈清禾停下脚步,看着她,"这条路太苦了。这些日子,你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姜梨笑了:"这有什么可后悔的?路是我自己选的,苦也是我自己愿意吃的。再说了,要不是这一切,我也不会遇见你这样的朋友。"
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,也笑了:"你呀,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我会说,"姜梨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,轻声道,"是我真的这么觉得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个知心的朋友,能做几件问心无愧的事,就够了。至于苦不苦,累不累,都是次要的。"
池面上,月亮的倒影随着涟漪轻轻摇晃。
两个人在水池边站了很久,直到夜深才回房。这一晚,姜梨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话,说出来了,心就敞亮了。
第二天醒来,姜梨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国公府大小姐。
可事情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。
就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,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部署——原答应出面作证的一名青楼旧人,突然改了口,说什么也不肯认了。
"怎么会这样?"李承宇得到消息,急得直跺脚,"前两天还好好的,怎么说变就变?"
姜梨却很平静。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在性命和银子面前,口头答应这种东西,有时候比纸还薄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,能让他不惜改口?"她问。
李承宇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:对方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百两重金,还有一纸举家离京的路引。
"那现在怎么办?少了这个人证,当日的戏就少了一分把握。"
姜梨在屋里来回踱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半晌,她停下脚步:"不要紧。这一环断了,我们就绕过去。计划是人定的,自然也能由人来改。"
她当场重新调整了部署,把原本押在那一个人身上的筹码拆成三份:一份落在青楼的旧账册上,一份落在当年经手的龟奴身上,最后一份,留给对面自己露出马脚。虽然麻烦了些,胜在稳妥。
"记住,"安排完之后,她对李承宇和赶来的沈清禾郑重说道,"从今往后,除了咱们自己人,谁的话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,只有我们彼此。"
两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变故虽然让计划绕了个弯,却让三个人抱得更紧了。有时候,挫折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
夜色渐深,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。姜梨想起古槐树下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痕,心中清楚:属于她的反套路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要紧的一段。
回到闺房,她没有立刻歇下,而是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,将几处关键的细节默默记牢。经历了这么多,她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胜利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