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第三种选择

陈小安是被一阵桂花香叫醒的。 他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，床头的窗台上放着一盒还热着的桂花糕。顾雨坐在床边，见他醒了，笑起来："林月姐说你可能饿了，让我送来的。" "你……怎么来了？"陈小安嗓子发哑。 "我恢复得差不多啦。"顾雨眨眨眼，"顾言哥说，多出来走走。倒是你，怎么在医务室睡着了？"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"我刚才在校门口，看见几个很凶的人，腰上别着亮闪闪的刀。" 陈小安心里一紧，刚要坐起来，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。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。她穿着素净的白衬衫，头发束成马尾，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。最让陈小安意外的是——她的身上，没有一丝妖气，也没有狩魔师的杀伐气，却罩着一层淡淡的、透明的光。 "你好，陈小安。"女人在他面前坐下，"我叫苏念。" "你是……" "守护者派系，星海分部的负责人。"苏念说，"今天来，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。" "我不做买卖。"陈小安警惕地坐直。 "这笔买卖，你一定会做。"苏念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，"我们守护者，和猎人不一样。我们不杀不害人的妖怪，我们给它们登记，给它们庇护，给它们一条活路。这是我们在全国推进的'共处契约'——妖怪只要登记在册、不伤人类，就受我们保护。" "那阿狸呢？"陈小安问。 "阿狸已经在册了。"苏念说，"我昨晚连夜调了档案——青岩岭的狸猫一族，三百年前就登记过，世代与人类和睦。秦纵烧了祠堂，抓走族人，属于越权滥杀，我们会向总部弹劾他。" "那你们还让他来学校？" "因为总部里，猎人派系占着上风。"苏念收起笑容，"守护者这几年一直在做的一件事，就是找一条能让两个世界都活下去的路。你手里的月华引，是青岩岭的老族长拼死送出来的。它选中的，是你。" 陈小安沉默地看着她。 "陈小安，你有一双能看见妖的妖瞳，有一群妖怪朋友，还有一个想抓你的猎人队长。"苏念说，"你站在两个世界的中间。选猎人，阿狸活不过明天；选妖怪，你和你的朋友都得亡命天涯。可还有第三种选择——让两个世界，互相承认。" "说得轻巧。"陈小安苦笑，"怎么承认？签个字？" "从一个小约定开始。"苏念说，"比如，明天上午九点，我们守护者在青岩岭废墟，给狸猫一族办一场安魂祭。秦纵一定会来捣乱。你如果愿意，带着阿狸来——让所有人都看见，一个看得见妖怪的人类，愿意替它们说话。" "这是赌局。"夜千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 "是赌局。"苏念坦然承认，"赌秦纵先沉不住气，赌总部里愿意听真相的人比他想的多。" "然后呢？" "然后，"苏念站起身，"你们就会知道，守护者这条路，到底走不走得通。" 她走后，白璃、张铁柱、小谣、夜千流都聚到了医务室。阿狸被小谣藏在袖子里，探出半颗脑袋。 "去吗？"白璃问。 "去。"陈小安说，"但我有个条件。" "什么？" "安魂祭的事，先瞒着林月。"陈小安垂下眼，"她现在是猎人派的人，我不确定她知道多少。如果秦纵从她嘴里听到消息……" 他话没说完，手机响了。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： "明天，青岩岭。秦纵会带三十个人。而你只有五个朋友。哦，还有一个我。——林月" 陈小安握着手机，愣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 "看来，"他说，"我们想瞒的那个人，比我们想得更聪明。" "那你还跟着去？"陈小安看向她。 "因为我也不确定。"林月说，"所以我得亲眼看看——看看你选的路，到底是天真，还是真有走通的一天。" 陈小安没有再劝。他收起手机，看向窗外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 第二天清晨，青岩岭。 焦黑的废墟上，稀稀拉拉站了几十个人。守护者们在废墟中央立起一方石案，点起白烛。狸猫一族的老人没有来——它们大多数还关在猎杀队的地牢里，能来的，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狸猫，趴在陈小安肩上。 阿狸望着那片焦黑的故土，小小的身体抖了抖，却硬撑着没有哭。它把爪子按在胸口那枚月华引上，奶声奶气地说："族长爷爷，我回来了。我还带了一个……看得见我的人。" 小谣飘在他身边，轻轻哼起一支安魂的调子。 远处，山路上，烟尘滚滚。 三十个灰衣人影，正沿着烧焦的山道，大步走来。 走在最前面的秦纵，肩上背着一柄银弓，灰眼睛在晨光里冷得像刀。 "陈小安。"他在十丈外停下，"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那只幼妖，跟我回总部。你那双眼睛，不该为妖怪流血流泪。" 陈小安摸了摸阿狸的头，阿狸在他掌心蹭了蹭。 "秦队长，"陈小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传得很远，"今天我要守住的，不是一只狸猫。是'妖怪不全是敌人'这句话。您要带走它，先踏过我。" 晨风掠过废墟，吹得白烛的火苗摇摇晃晃。 秦纵缓缓抬起银弓。 "很好。"他说，"那就让我看看，你这双眼睛，能护住几条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