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灯火与刀光
"秦队长。"陈小安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,"这是文学社的活动室,白天不开灯,是因为社长怕强光。您说的妖气,大概是上个月社团活动熬墨汁,染到旧书上了。"
"熬墨汁会熬出妖气?"秦纵打量着他,灰色的眼睛像两口枯井,"你倒是会编。"
"信不信由您。"陈小安挡在门前,寸步不让,"可这里是学生的活动场所,搜查令上写的是'安全隐患排查',不是'撬门查妖'。您要进去,得先找校长签字。"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秦纵身后的队员握紧了刀柄,陈小安身后,不知什么时候,张铁柱、夜千流、白璃和林月都站了过来。
"好。"秦纵忽然笑了,笑意却冷得很,"有胆子。年轻人。"
他抬手示意队员收队,临走时回头看了陈小安一眼:"我这个人,向来不喜欢第二次登门。下次再来,我不会这么客气了。"
猎杀队的车扬长而去。
陈小安松了半口气,腿一软,靠在墙上。
"吓死我了。"张铁柱抹了把汗,"我刚才都想抡拳头了。"
"抡了才麻烦。"夜千流说,"他一没证据,二没正当手续,你动手,正好落他口实。"
"那现在怎么办?"白璃皱眉,"他摆明了还会再来。"
"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"张铁柱把拳头捏得咔吧响,"大不了跟他打一架。"
"打一架?"夜千流冷着脸,"他的探测器、银弓、猎妖令,哪一样是拳头能挡住的?你以为是学校门口打架斗殴?"
张铁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挠了半天头,闷声道:"那总不能干坐着等他上门吧。"
"先看看这个。"陈小安摊开手掌,露出那枚月华引,"阿狸说,它认得出看得见它的人。"
月华引躺在掌心,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发亮。
"这是月华之精凝成的引子。"白璃瞳孔微缩,"青岩岭的祠堂里,供着一面祭镜,据说是上古时一位大妖留下的信物。祭镜碎的时候,就只剩了这一枚。"
"上古大妖?"夜千流若有所思,"和九尾妖皇有关吗?"
"不知道。"白璃摇头,"可族长让我带话——它说,引子会指引'看得见的人',找到回家的路。"
陈小安心里一跳。回家的路——老族长在青丘也说过类似的话,说他这双眼睛,是有"来处"的。
"那这条路的尽头,在哪?"白璃轻声问。
"不知道。"陈小安低头看着掌心的银光,"但既然它认我,我就得顺着它走到底。"
晚上,陈小安把月华引贴在额头上,试着用妖瞳去看它。
银光一闪,他的视野变了。
他看见一条条银色的丝线,从月华引深处延伸出去,穿过墙壁,穿过教学楼,穿过整座城市——像一张巨大的网,一头连着他,另一头,伸向遥远的、看不见的某个地方。
"这是……"陈小安喃喃道,"妖气的脉络?"
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。以前他的妖瞳只能看见妖怪的真身和妖气,现在,他看见的却是整座城市里,妖气如何流动,如何汇聚,哪里藏着蛰伏的妖,哪里盘着即将熄灭的火。那些丝线有的明亮,有的黯淡,有的纠缠在一起,像一张活着的、会呼吸的网,而他是第一次站在网上往下看的人。
月华引在掌心微微发烫,像一盏指引方向的小灯。
"原来,'看得见'是这个意思。"陈小安喃喃道。
视野继续延伸,落向城南。
落向那片被烧毁的青岩岭。
落向废墟正中,一块焦黑的大石头上,一个盘腿而坐的灰色身影。
秦纵。
像是察觉到了窥视,秦纵猛地抬头,一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——隔着整座城市,隔着火光与焦土,他看见了陈小安。
"阴阳妖瞳。"秦纵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,"原来在这里。"
陈小安的视野猛地碎裂。他眼前一黑,鼻子里涌出一股腥甜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"陈小安!"
白璃冲过来扶住他,看到他掌心的银光已经黯淡,鼻血流了满脸。
"别动他。"夜千流一把按住陈小安的肩,"他强行用了妖瞳,反噬了。"
阿狸从张铁柱的口袋里探出脑袋,看见陈小安满脸是血,吓得耳朵都竖了起来:"哥哥!哥哥你怎么了!"
"没事,小伤。"陈小安勉强扯出一个笑,伸手想去摸他的头,指尖却抖得厉害。
"还说没事!"阿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"你流了好多血……"
"流点血,换一条命,值。"陈小安说。
"可是……"陈小安哑着嗓子,死死抓着白璃的手,"他看见我了。秦纵看见我了。他说——阴阳妖瞳,原来在这里。"
"什么意思?"张铁柱愣住了,"他说的……是你?"
陈小安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"他不是冲着阿狸来的。"他说,"他冲的,一直是我。"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林月推门进来,脸色煞白:"秦纵刚才发了猎妖令——全文城的狩魔师都在调集,目标不明,但我截到一句暗语。"
"什么暗语?"
"活捉星海中高,一个学生。"林月一字一句地说,"姓陈。"
"陈小安。"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有些发涩,"从现在起,出门别一个人。"
夜色里,远处的校园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一串沉默的眼睛。而那辆黑色轿车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重新停在了校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