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4 月祭之夜
月祭之夜,青丘的月亮比平时大了一圈,像一只金色的眼睛,悬在宫殿正上方。
月华池是青丘最古老的祭坛,一汪清池,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月亮。狐族的长老们穿着白衣,沿着池边站成两排,手里捧着银色的烛台。白璃换上了狐族传统的月白色礼服,长发挽起,眉间点着一粒朱砂,美得不像凡尘之人。
陈小安站在人群外,望着池中央的白璃,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。
"白璃姐姐真好看。"小谣飘在他肩头,小声说,"可她的眉毛,一直在跳。"
"紧张吧。"陈小安说,"毕竟是她第一次主持月祭。"
"不对。"小谣摇了摇头,认真地盯着白璃,"她不是紧张。她是……害怕。白璃姐姐从来不害怕的。"
陈小安一愣,忍不住多看了白璃两眼。月光下,她的侧脸安静而庄重,可垂在身侧的手,确实在极轻极轻地发抖。他忽然想起,三百年前,她的父亲就是在主持月祭之后,被人构陷,死在了半路上。这个祭坛,对她来说,恐怕不只是荣耀,更是心结。
"她可以的。"陈小安说,像是在对小谣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"她可是白璃。"
"仪式要开始了。"月姑姑低声说,"白家血脉会牵引月华之精,灌入祭坛,维持青丘的结界。这本来是白璃父亲的职责,现在轮到了她。"
音乐响起,是狐族古老的祭月歌。白璃赤足踏入池中,水面泛起层层涟漪,月光仿佛有了实质,凝成一缕一缕的金色丝线,缠绕在她周身。
陈小安握紧了拳头。他能感觉到,妖眼在微微发烫,像是被那漫天的月华点燃了。他想让白璃停下,可仪式已经开始,中途停下只会让月华反噬她。
"放心。"夜千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低声说,"她是白家的血脉,这点月华,她撑得住。"
"我知道。"陈小安说,"可我总觉得心里发慌。"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变故发生在祭月歌的最后一节。
月华池中央的水面忽然炸开,一道漆黑的影子冲天而起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那影子裹着浓烈的黑雾,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黑狐轮廓,六条尾巴在夜风中疯狂摆动——堕天狐。
"不可能!"老族长的脸色骤变,"堕天狐三百年前就被封印在月华池下,怎么可能——"
"是我放出来的。"白夜从长老中走出来,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,"三百年了,我一直等这一天。"
白璃的瞳孔猛地一缩:"你说什么?"
"姐姐还不明白吗?"白夜笑起来,"当年散布谣言、害死你父亲的人,就是我父亲。他嫉妒族长之位,勾结堕天狐,以月华之精为代价,换取了封印阵的一角钥匙。而你父亲——不过是个替罪羊。"
"你……"白璃的声音发抖,"你知道真相,还——"
"我当然知道!"白夜吼道,"可知道真相又怎么样?族长信我吗?长老们信我吗?他们只记得白家出过叛徒!只有让你也变成叛徒,白家才算真正完了!"
堕天狐在半空中发出嘶哑的笑声,六条尾巴卷起黑色的火焰,朝月华池中央的白璃扑去。
"白璃!"陈小安猛地冲上前,妖眼在那一瞬间彻底觉醒。银灰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倾泻而出,照亮了半个夜空——他看见了,看见了堕天狐胸口那颗跳动的、漆黑的心核。
"我看到它的弱点了!"陈小安喊道,"它胸口,有一颗黑色的珠子!"
夜千流当即吹响短笛,音符如利刃般刺向堕天狐的胸口。张铁柱抡起拳头,借着音符的掩护狠狠砸向那条扑向白璃的尾巴。小谣放声歌唱,金色的歌声如网般罩下,牵制住黑狐的动作。
"白璃,用魅火!对准它的心核!"陈小安一边喊,一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眼睛疯狂外流,视野一阵阵发黑。
白璃咬紧牙关,将周身所有的金色火焰凝聚在掌心,朝着堕天狐的心核狠狠轰去。
金色的光与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相撞,爆发出刺目的强光。堕天狐发出凄厉的惨叫,心核在金色火焰中裂开,一寸一寸地粉碎。黑色雾气疯狂涌向四周,又被小谣的歌声一层层压回。
"长老们,结阵!"老族长一声断喝,白衣长老们立刻散开,将月华池围在正中,齐声念诵古老的咒文。月华池的水面重新亮起,金色的月华顺着池水涌向堕天狐,一层层缠住它的残躯,将它往池底拖去。
"不——"白夜扑向堕天狐,却被腾出手的张铁柱一拳打飞。
堕天狐的心核终于彻底碎裂,巨大的身影化作漫天黑雾,又被月华池上方的月光一点一点净化。青丘的月亮重新恢复明亮,照着一片狼藉的广场。
白夜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,望着被净化的黑雾,忽然放声大哭。那哭声嘶哑,带着三百年积攒的委屈和怨恨,却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。没有人上前扶他,也没有人说话。夜千流垂下短笛,张铁柱收回拳头,小谣的歌声也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而陈小安,在妖瞳完全收束的那一瞬,眼前一黑,脚下一软,倒了下去。
"陈小安!"
白璃扑过来,接住他坠落的身体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指尖抖得厉害,却怎么也稳不住。
"笨蛋……"白璃抱着他,眼泪砸在他的脸上,"你这个笨蛋……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