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晨光里的尾巴
回到星海中高的第七天,陈小安终于重新习惯了这种平静。
早上六点,他站在宿舍阳台上,闭着眼,默念老族长刻进玉佩里的静心诀。银色的玉佩贴着胸口,微微发凉,像一捧从青丘带回来的月光。他能感觉到,眼睛深处那团躁动的火,正在一点一点安静下来。
"早。"白璃从隔壁阳台探出头,手里举着一袋瓜子,"吃吗?"
"大清早吃瓜子?"陈小安哭笑不得。
"又不胖。"白璃理直气壮。
小谣从白璃的发间钻出来,打了个哈欠:"哥哥的眉毛没动,今天心情不错。"
"就你眼尖。"
晨光把校园染成暖金色。四个人沿着林荫道走向教学楼,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陈小安想,也许日子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下去——只要没有人来打扰。
他低估了命运的坏心眼。
放学路上,他拐进学校后巷的小超市买水,听见垃圾桶后面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。
"喵……"
陈小安没在意。城里的野猫很多。
可那声音忽然急促起来,像是受了伤。他鬼使神差地蹲下去,掀开纸箱——里面蜷着一只巴掌大的狸花猫,毛色灰扑扑的,右后腿沾着暗红色的血,伤口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银色。
陈小安心里一动,下意识地睁开妖瞳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纸箱里的"猫"在他眼中变了样——那是一个缩成一团的小男孩,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竖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,尾巴紧紧缠在腿上,浑身发抖。他身上的妖气淡得几乎要散开,是典型的幼妖,连化形都化不完全。
"你……"陈小安张了张嘴。
小狸猫猛地抬起头,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惊惶,挣扎着往箱子深处缩,撞到箱壁,疼得"嘶"了一声。
"别怕。"陈小安脱下外套,轻轻裹住他,"我不伤害你。"
小狸猫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在确认什么,最后小声问:"你……你看得见我?"
"看得见。"
小狸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"你是第一个……看得见我的。"
他叫阿狸,是城南郊外青岩岭的狸猫一族。三个月前,一群拿着银色武器的人冲进山里,烧了他们的祠堂,抓走了所有成年的族人。他趁乱逃出来,一路躲进城里,已经饿了七天。
"那你这些天都睡在哪?"陈小安问。
"学校后墙根底下。"阿狸小声说,"白天不敢动,夜里才敢出来找吃的。我本来想往更远的地方跑,可城里到处都有那伙人的眼线,我走不出去。"
陈小安低头看着他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脊背,心里酸得发紧。
"先不想那么多。"他说,"你先把腿上的伤养好。"
"银色的武器?"陈小安心里一沉。
"领头的男人,眼睛是灰色的。"阿狸把脸埋进外套里,"他站在祠堂门口说,妖怪,就该杀光。"
陈小安抱着他,从侧门溜回了文学社的活动室。夜千流正在灯下看书,抬头看见他怀里的东西,推了推眼镜:"你捡了个麻烦回来。"
"你怎么知道是麻烦?"
"它身上的妖气,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。"夜千流合上书,"而且这道伤口是银器留下的。伤它的猎人,不是一般的货色。"
张铁柱端着水杯推门进来,看见阿狸,粗声粗气地"咦"了一声:"这小崽子,是个妖怪?"
"你也是呀。"小谣从窗外飘进来,绕着阿狸转了两圈,忽然笑了,"好小一只,跟我刚醒来那会儿差不多。"
阿狸被围观得直发抖,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。
"都别吓他。"白璃蹲下身,伸手轻轻碰了碰阿狸的额头。阿狸嗅到同类的气息,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一点。
"青岩岭的狸猫。"白璃的眼神暗了暗,"我听说过那个地方。那里的狸猫一族向来与世无争,怎么会……"
她话没说完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林月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"正好,你们都在。"林月压低声音,"出事了。"
"什么事?"
"总部的猎杀队来这座城市了。"林月说,"领头的人叫秦纵,猎人派的老人。他说追踪到一只逃窜幼妖的气息,最后消失在这所学校附近。"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"林月。"陈小安的声音有点发紧,"你们狩魔师,是不是只认一句'妖怪就该杀光'?"
林月沉默了很久。
她握着银刀的手,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"陈小安,我在总部待了八年。"林月的声音低下去,"见过秦纵处理过太多'确认'的妖怪。有些确实该死,可有些,只是运气不好,生在了妖的肚子里。以前我告诉自己,规矩就是规矩。可现在……"
她抬起头,目光复杂:"我有点不确定了。"
"猎杀队的规矩是,妖气一旦确认,格杀勿论。"她说,"秦纵不会管它是躲在垃圾箱里的野猫,还是刚出生的幼崽。"
阿狸在陈小安怀里抖了一下。
"别怕。"白璃走过来,蹲在陈小安身边,轻轻碰了碰阿狸的耳朵,"他要是敢踏进这扇门,先得过我们这一关。"
阿狸仰起小脸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香香的狐狸姐姐,心里的害怕忽然少了一些:"姐姐,你也是妖怪吗?"
"是呀。"
"那……妖怪和人类,可以住在一起吗?"
"可以。"白璃说,"我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吗?"
窗外暮色渐沉。校门口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。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开车门,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,灰沉沉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眯起。
他身后,猎杀队员腰间的银色短刀泛着冷光。
"妖气越来越近了。"秦纵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"就在这所学校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