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异动
周一早晨，周屿走进办公室，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工位上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，见他进来，又各自散开了。只有方涛坐在位置上，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"怎么了？"周屿放下背包，走过去问。
"陈默，又升了。"方涛压低声音，"这回直接进了核心项目组。"
周屿愣了一下。陈默是半年前和他一起入职的应届生，性格内向，话不多，写代码却很快。上个月他刚升了小组长，这个月又升——入职半年，连升两级，这在云帆科技十几年的历史上，是从没有过的事。
"这么快？"周屿皱眉，"谁批的？"
"还能是谁？韩总监。"方涛朝总监办公室努了努嘴，"自从昇元资本入主公司，这位韩总监就跟空降兵似的，权力大得很。他看中的人，说升就升。"
"可陈默半年才入职，凭什么被看中？"
"谁知道呢。"方涛压低声音，"不过说来也怪，陈默刚来那会儿，是个闷葫芦，代码写得慢，还老被人挑毛病。可自从昇元资本的人进场，他就像变了个人——上手快得吓人，连最刁钻的业务逻辑，到他手里都跟喝水似的。"
"是……变快了？"
"岂止是快。"方涛摇摇头，"是快得不像人了。你想想，正常人哪能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？他倒好，越熬越精神，跟充了电似的。我们都私底下开玩笑，说他是不是背着我们，偷偷换了副机器人的脑子。"
周屿笑了笑，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"玩笑归玩笑，"方涛拍了拍他的肩，"你可别学他。身体是自己的。"
"我知道。"
周屿的目光，落向角落里陈默的工位。陈默正坐在那里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屏幕上的代码，一行接一行地滚动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"陈默，"周屿走过去，敲了敲他的桌子，"一起吃早饭？"
陈默的手指，停了一瞬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看着周屿。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过分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——只是在那水底，周屿隐约看到了一丝空洞。
"不用了。"陈默笑了笑，笑容得体而礼貌，"任务还没完成。"
"什么任务？"
"周组长安排的那个接口。"陈默说着，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屏幕，"两个小时，够了。"
周屿心里，咯噔一下。那个接口，按正常工作量，至少需要一周。他刚想再问，却见陈默已经重新沉浸在代码里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周屿端着餐盘，在陈默旁边坐了下来。
"陈默，"他装作不经意地问，"最近……有没有觉得累？"
"累？"陈默想了想，认真地摇头，"没有。反而觉得，精力比以前好多了。"
"那你平时，都怎么休息？"
"休息？"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，"任务做完了自然就休息了。周哥，你知道吗，我现在一个下午做完的活，顶得上以前一个月。老板夸我的时候，那种感觉，特别……好。"
他说"好"字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像是那点光亮，被什么东西迅速吸走。
周屿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一阵心酸。眼前的年轻人，和半年前那个会因为一行代码和同事争得面红耳赤的实习生，已经完全判若两人。
"陈默，"周屿想了想，还是开了口，"你有没有想过，有些东西，比升职更重要？"
陈默扒饭的动作，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屿，目光里闪过一丝陌生的东西——像是一道裂缝，又像是一声细微的呼救。
可那只是一瞬间。下一秒，他就笑了："周哥，你说什么呢。升职加薪，不就是咱们上班的人，最大的盼头吗？"
说完，他端起餐盘，起身离开。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，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：
"周哥，有些机会，错过了，就真的没了。"
那天下午，周屿坐在工位上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。他总觉得，陈默说的"机会"，和他说的"升职"，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那天夜里，周屿加班到九点。路过陈默的工位时，他看见陈默依然坐在那里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，冷得像一块铁。
周屿的胸口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。那是小升的光芒，在轻轻跳动—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。
"小升？"周屿在心里轻声问。
光芒没有回应。但那暖意，比往常跳动得更急促了一些，像是在不安。
回到出租屋，周屿关上门，坐在床边，轻声开口："小升，你是不是，感觉到了什么？"
这一次，光芒没有沉默。
"宿主……"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，在他心底响起，"公司里……有系统的气息。"
周屿的呼吸，猛地一滞。
"什么系统？"
"和当年的我们……很像。"小升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极大的力气，"但不一样。它的运行规则，比我更激进。它没有……人性值上限的保护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就是，"小升说，"被它绑定的人，一旦开始升级，就再也停不下来。直到……人性值归零。"
周屿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他想起了陈默那双空洞的眼睛，想起了那段本需要一周却被两个小时写完的接口。
"是陈默？"
"我不知道是谁。"小升说，"但它离我们很近。我能感觉到，它正在一天比一天活跃。"
"你能找到它的核心吗？"
小升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周屿以为它又沉睡了。然后，它才轻声说："能。但我每次感知它，都会消耗自己的光。宿主，你确定……要我这么做吗？"
周屿握紧了拳头。他想起自己当初关闭系统的理由——没有人，应该为了所谓的升级，把自己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空壳。
"做吧。"他说，"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，有人走我们的老路。"
小升的光芒，亮了一瞬，又暗了下去。
"好。"
夜色渐深。周屿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打开手机，翻出林晓月白天发来的消息——"你最近在公司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？"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，然后打了两个字过去："有。"
消息刚发出去，林晓月就回了："我也查到了些东西。昇元资本的注册地址，指向一个海外账户——和三年前深渊科技注销前的资金流向，是同一个。"
周屿握着手机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"明天见一面。"他打字，"有件事，我想当面跟你说。"
"好。老地方，咖啡店。"
周屿放下手机，望着天花板。窗外城市的灯火，透过窗帘漏进来，明明灭灭。
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和系统彻底告别了。可这个周一的异动，让他明白——有些东西，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。它只是藏在了暗处，等着一个更合适的时机。
而这一次，他要先一步，找到它。